路向下倾斜,空气里水汽渐重,地底深处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。
蓦地,前方透出一缕惨淡青白幽光。
微光微弱,却足以撕破浓稠黑暗。姜离抬眼望去,借着光晕看清全貌:地上倒伏的尸体个个姿态扭曲,身下地面凝着大片暗褐色污渍,早已干涸发硬。所有人的脸,尽数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正是她前行的去路。
前方平地到了尽头,一道宽阔石阶凭空出现,层层叠叠向着地底深渊蜿蜒延伸。石壁两侧,每隔数步便嵌着一块发光晶石,青白微光摇曳,勉强照出阶梯轮廓,远远望去,宛若一条通向幽冥的长路。
身后的烟火、崩裂声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,渐渐变得遥远。姜离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安宁,追兵迟早会循着踪迹追来。
她低头看向身侧的萧景珩。少年面色惨白如纸,血迹顺着脖颈蔓延,微弱的呼吸扫过她颈间,是这片死地唯一的活息。
姜离咬紧牙关,抬脚踏上石阶。
第一阶,石面光滑冰凉,似被岁月反复打磨。
第二阶,阴寒水汽扑面而来,浸透衣衫。
第三阶……
她一步一步向下挪动,脚步沉重迟缓。萧景珩的体重不断施压,脊骨酸胀刺痛,每前行一分,都要耗尽全身力气。
两侧发光石接连向后掠过,像无数双静默的眼睛,在黑暗里静静注视。石阶仿佛没有尽头,不断向着地底深处延伸。
不知下行多久,空气中水汽凝结成细小水珠,沾湿两人发鬓。早先那股奇异木香彻底消散,只剩地下水脉独有的清寒与土腥。
脚下石阶终于走到尽头,重回平坦地面。
前方幽光不及之处,传来潺潺流水声,轻柔绵长,在空旷地底下不停回荡。
姜离停下脚步,扶着石壁大口喘息,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感反复翻涌。她抬眼望向水声来处,那片黑暗浓郁至极,连晶石微光都无法渗透,俨然是整座地宫的核心所在。
周遭再无异响,唯有流水、喘息交织在一起。
她侧头看向身侧昏迷的萧景珩,青白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血色痕迹依旧刺目。
“听见水声了吗?”姜离声音干涩沙哑,“我们……快要脱险了。”
前路依旧未知,但至少,他们暂时挣脱了身后的火海与追兵,在这绝境之中,寻到了一线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