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下来如何应对?”
“礼尚往来。”
姜离从荷包摸出一小块碎银,又撕下药包油纸,以铜簪刻下歪斜字迹:多谢,暂避,勿扰。将银钱与纸条包好,再度开启机关,放回原先位置,摆放样式分毫不差。
翌日再探,油纸包已被取走。缸旁干燥角落,反倒多了一捆码放整齐的干松枝。
一来一往,无声交换。两方心照不宣,在这片地下囚笼般的藏身地,达成了诡异又脆弱的共存。
姜离取来水魈的信鸟,用独有暗码写下此间情形,放飞传往城中潜伏的己方眼线。悬着的心,稍稍落下几分。
本以为能借着这份短暂安稳,专心照料萧景珩,稳住伤势。变故,却陡然从内部爆发。
当夜,萧景珩的高热骤然反扑。
先前靠药材稍稍平缓的体温,一夜之间急剧攀升,燎原般的炽热席卷全身。他呼吸粗重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面色由灰白转为异常潮红,额角、颈侧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脉象大乱,凶险更胜从前!”水魈搭上腕脉,脸色瞬间沉如寒潭。
姜离忙用冷水浸湿旧布,敷在他额头。可湿布刚贴上,转瞬便被烘得温热发干。
昏迷中的萧景珩剧烈扭动身体,眉头拧成深川,干裂的嘴唇不断溢出痛苦的闷哼。呓语断断续续响起,起初含糊不清,满是燥热难耐的呻吟。
“……好热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陡然间,他猛地挣扎抬手,险些打翻身侧药碗。嘴唇剧烈颤抖,嘶哑的声响穿透寂静:
“别……烧……图……”
“图……我的图……别烧!”
最后几句近乎虚弱的嘶吼,字字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惊恐与绝望。
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曳,光影在石壁上疯狂晃动。
地窖里的微薄安宁,伴随这几句呓语,彻底碎裂。一桩潜藏的隐秘,随着高热梦魇,悄然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