啸天并未直视儿子的眼眸。
“那您为什么要抓姓周的秀才？难道就是因为他能算水脉？”郑斌不傻，奔逃出来这一路上，家里的管事郑二与他爹相处状态颠倒，他爹要处处听着郑二的指使。
看他的脸色。
“爹，您跟我说实话，咱们现在要往哪里去？”
郑斌毫不保留地质问，“是要去蕲州转水路到江南，还是……”他捏紧拳头，万般不敢相信他爹当真干了背主求荣的事，“还是穿过大山去往朔州，最后我们要去侵扰汉人百年的血仇，蛮夷羌人之地！”
最后一句话，郑斌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。
话音落，附近一群人都透过树干看向对峙的郑家父子二人。
异族羌人更是脸上浮现出鄙夷之色。
这点鄙夷，叫郑家庄跟着郑啸天跑出来的人，暗自心惊：二房的人没撒谎！
大老爷当真是投靠了塞外蛮族！
“儿子，爹有苦衷……”郑啸天推搡万分地低着头，“郑家庄能有如今……你爹我这辈子不容易啊！”
“再不容易，郑家庄如今也没了不是吗？”
大哥、大嫂，三哥、侄儿！
还有二房、多少个混战中死去的郑家族人。
郑啸天起身摩挲了一把脸，重重地拍在郑斌肩头，“儿子，爹不求你能体谅爹，但也希望你别太恨我，别像二房一样……那样爹真的就太可悲了……”
当年，郑啸天十岁丧父。
家中旁支长辈虎视眈眈，继母与庶弟弟屡次陷害，郑啸天不知熬过多少艰难，才勉强护着弟弟叫他不至于被人害死……郑家庄能有如今，他做了郑家二十年的家主。
虽然彻底接受羌人的好处才六年。
但郑啸天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！
中原人信奉祖宗礼法，天地君亲师，但在他跟弟弟多少次命悬一线的时候，所谓祖宗、所谓道义，哪一次救过他们的命？
若非羌人资助，他郑啸天怎可能在短短六年时间里，将郑家庄的范围扩大到几千亩土地？
几百户佃户！
相比那些大义凛然之词，郑啸天反而觉得自己做得很对。
郑家庄从前养活了多少百姓？这次旱灾他郑啸天又救活了多少人？
“爹……！”
郑斌呜呜地哭了，眼泪吧嗒吧嗒砸了郑啸天一手，“咱们是大渝人啊！他们羌人杀了我们中原多少人……您、您如此做，您还是我爹吗……”
不远处，周毅默不作声瞧着父子对峙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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