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着猎场黄土,掠过赛马终点。
嬴腾勒住马缰,一张稚嫩的脸庞绷得铁青,狠狠甩落缰绳,任由侍从接手马匹,独自立在赛道边,胸膛剧烈起伏,满腔恼羞与不甘死死堵在胸口。
身后两名跟班噤若寒蝉,半步不敢多言。
“腾哥,方才那一下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
嬴腾从齿缝挤出冷硬二字,跟班立刻缩颈低头,再不敢吭声。
高台观礼肃穆规整,文武百官、宗室亲贵分列两侧,尽观秋猎赛事。
扶苏颓然落坐,鬓角冷汗涔涔而下,浸透了内层衣料。方才黑马蛮横冲撞、女儿小小的身影在马背上剧烈摇晃的画面,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。
只需差分毫,便是重伤残损,甚至殒命马蹄。
一念至此,扶苏心口窒痛,后怕刺骨。
朝臣之列,李斯静立端正,眸光冷彻,将赛场蓄意冲撞的一幕尽收眼底。
绝非马匹失惊,实是孩童蓄意偏道、刻意挑衅。
八岁宗室稚童,无官无爵,与六岁小公主素无嫌隙,竟敢在大典众目之下行凶,背后必有唆使。
李斯眸光微转,思考着小公主究竟是得罪了谁。
赛场尘埃落定。
嬴笙笙牵着温顺的红玉驹,缓步行至高台之下,仰起明媚软糯的小脸,清亮童声穿透秋风,朗朗含笑:“大父!爹爹!笙笙赢啦!”
嬴腾今天这步棋,走得愚蠢又窝囊。
接下来,甚至都不用嬴笙笙说什么,大父和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他。
片刻,人群挤动,宗室公子嬴成仓皇奔来。
他立于远处,将儿子故意冲撞公主的行径看得一清二楚,吓得心胆俱裂,飞速上前一把攥住嬴腾后领,硬生生将人拖拽至高台御前。
“逆子!你好大的胆子!”
嬴成也不给儿子辩解余地,撩袍屈膝,重重跪叩于青石御道之上,伏地叩首,惶恐请罪:“陛下!”
“臣管束子弟不力,教子无方,令小儿胆大妄为,于秋猎赛场惊扰皇家公主,险酿大祸!臣罪责难逃!恳请陛下惩处!”
而身侧被按着低头的嬴腾,年幼稚童、无爵无职,垂首惶惶开口,语声带着哭腔:“小子方才不是故意的!求陛下宽恕!”
高台之上,男人看也不看他们,转而看向小跑而来的小小身影。
小家伙发髻微乱,额前碎发沾着薄汗,小脸通红,眉眼粲然,得胜而归,满心纯粹欢喜,丝毫不知方才咫尺便是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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