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鹤年自己先哭了。
是劫后余生,是震撼,是三年的无能为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之后的解脱。
“退了……”
荒景渊的手松开了床栏。
老皇帝跌坐在床边的锦凳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
这一块,没有龙威,没有帝王之气,只有一个六十三岁的老父亲,在得知女儿活过来之后,肩膀一颤一颤地抖着。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声音闷在掌心里,含混不清。
殿内所有人,
从太监到宫女到御医,全部伏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荒无极跪在原地,
一言不发。
该哭的人不是他。
该感激的人也不是他。
他只需要等。
果然。
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荒景渊放下手,转头看向荒无极。
“荒无极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四个字。
荒无极跪在地上,没有抬头。
“臣不敢要赏。”
“放屁。”
荒景渊骂了一句:“救了朕的瑶儿,你还跟朕装,说,要什么。”
荒无极的额头贴在地砖上。
“臣有一桩冤情,要奏。”
话音未落,
殿内的空气微微变了变。
首辅杨文清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冤情?
这个节骨眼上说冤情,用意太明显了。
但……荒景渊不在乎。
“说。”
荒无极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好的奏章,双手呈上。
刘安接过去展开,递到荒景渊手里。
奏章不长,
可……每一个字都扎实。
澜沧州牧澜沧圣,私修水坝截断下游水脉,想在旱季致青州、利州数十上百万亩良田绝收。
豢养邪教余孽“瘟神”张毒蜂,派遣蝗灾袭击青州北部关山一带的农田,企图毁灭正在恢复中的粮食生产;还在青、利两州六处流民聚集点同时投放腐骨黑瘟,死伤逾千人。
附件:瘟疫现场记录、水坝工程调查报告、邪修张毒蜂身份考证等等。
荒景渊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铁青,把奏章看了两遍。
然后合上。
“澜沧一方……”
老皇帝念了这个名字,念完之后没继续说。
好吧!
对于现如今大荒的局势,老皇帝也是知道的,可……已经有心无力了,连续几年的灾害,再加上内部矛盾,已经让大荒开始走下坡路了。
荒无极趴在地上,没催。
不用催。
他太了解这位天子了。
荒景渊不是不信,也不是不想动澜沧一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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