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装口袋,坐直了身子。
木门被从外面推开,带着雾的潮气一下子涌进来,吹得桌上的茶烟打了个旋。
先进来的是穆勒,四十出头,普鲁士军官出身,个子不高,肩膀宽得能把门口挡住,脸刮得干干净净,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灰胡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圆眼镜,镜片沾了点雾珠,他抬手用手帕擦了擦,露出一双蓝灰色的眼睛,目光锐利,扫了一圈屋子才落在陈立人身上。
他穿一身熨得笔挺的深灰色法兰绒风衣,下摆沾了点雨珠,是刚才坐小渔舟上岸的时候溅的,手里紧紧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牛皮公文包,包角已经磨白了,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,是那种汉斯虎老派军官才会用的款式。
跟在穆勒后面进来的是他的翻译,一个年轻的汉斯虎小伙子,留着金发,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皮笔记本,后背绷得笔直,大气都不敢出,进来就站在门口,贴着墙根站定,不敢往里面走。
陈立人起身的时候,圈椅的腿在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他往前走两步,伸出手,笑着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军人的干脆:“穆勒先生,一路辛苦,我是陈立人。”
穆勒赶紧往前走一步,伸出手跟陈立人握住,他的手冰凉,是刚才在渔舟上吹了海风冻的,掌心有厚厚的茧,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,不是那种坐办公室的外交官软手。
“陈将军,久仰大名,我是海因茨·穆勒,受元首西勒特亲自委派,专程来拜会您。”
他的德语带着柏林特有的卷舌音,咬字清晰,翻译赶紧低声翻成中文,陈立人早年在米帝长大,德语也能听懂,只是没说破,笑着往桌子对面的客位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穆勒走过去,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,腰背挺得笔直,标准的普鲁士军人坐姿。
陈立人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,给穆勒倒了半杯茶,茶壶是茶商从国内到儿鹿岛,专门给陈立人送的,米白色的瓷,上面绘着青花山水,茶叶是今年春天的八闽岩茶,泡开了飘着淡淡的香气,正好压过屋子里的硫磺味。
“儿鹿岛刚打完仗,条件简陋,没有好东西招待,只有一杯清茶,穆勒先生凑合一喝。”
穆勒端起茶杯,双手捧着,轻轻抿了一口,茶味清苦,他皱了皱眉,又很快舒展开,放下茶杯就开门见山,没有半点外交辞令的绕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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