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追”。
最险的一段,是且末前的黑戈壁。向导说,戈壁无水,绕行需三日;苏定方看着地图看了半晌,说:“绕三日,伏允就进碛了。穿。”
八千骑携三日之水,直穿戈壁。第二日夜,水尽,士卒们开始饮马血、含马溺。第三日黄昏,大军冲出戈壁边缘的时候,且末城的灯火,就在眼前。
城下的吐谷浑残部,看见这支从“死地”里冲出来的唐军,最后的胆气,也散了。
这一仗打完,苏定方的名字,在军中有了一个新的说法:“苏定方追人,追到天边。”
吐谷浑,亡。
亡国之后的善后,比战事本身还干净。李靖坐镇青海,按北疆的旧例,一条一条落章程:降部编户,首领授职,青海牧场归牧监,吐谷浑故地,设州置县。罪大恶极的顽抗贵族,圈定名册,解送长安,其余军民,一体宽免。
当年扣使的凶犯,从王帐的俘虏里,一个一个,被指认出来。三司勘明,首恶十七人,明正典刑;胁从者,戍边赎罪。被扣一年的大唐使者楚公弼,得释归国那天,李靖亲自出迎,执手致歉:“让先生受委屈了。”
使者摇头,只说了一句:“下官这一年,就等着看这一炮。”
当夜,唐军大营设宴。宴上没有酒,军令禁酒。可苏定方破了例,给每位降将斟了一碗热奶茶,端起来,说了一段话:
“这一碗,敬你们弃暗投明。也敬,从今往后,高原之上,再无两国。”
降将们捧着奶茶,一饮而尽。有个老将喝完,抹了抹嘴,忽然问:“将军,俺们的牧场……还能保住么?”
“能。”苏定方答得干脆,“大唐要的是太平,不是把你们赶尽杀绝。牧场照牧,牛羊照放。往后,你们是给大唐放牧。工钱,比给伏允打仗的军饷,多三倍。”
老将愣了半晌,忽然咧开嘴,笑了:“那……俺们的儿郎,往后,是真不用打仗了?”
“不用了。”苏定方看着他,一字一字,“替大唐,看好这片山,就是你们往后,唯一的任务。”
三月中,捷报与首级,同日入京。
自贞观四年十二月出师,至五年三月传首,前后,不足五月。
消息入长安那日,报馆的号外,只印了四个大字:“西南,清了。”
没有长篇的叙事,没有渲染。可就这四个字,长安的茶楼里,说书人把醒木一拍,讲的是“雪夜扛炮”,讲的是“火烧粮山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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