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问了不下十回,回回说‘在走程序’。走了一年半的程序!我拼命干,我想着,干出成绩来,组织上总能看见吧?可他妈的——”
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同伟。”杨凡看着他,“副科那个事,你听我说。”
祁同伟看着他。
“你的副科虽然纸面上没落实,但你是研究生毕业,从参加工作那天起,副科的年限就已经开始计算了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压你的人,压得了一时,压不了一世。”
祁同伟沉默了,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“其实我已经想开了。”
他笑得太用力,嘴角都有点僵。
“副科怎么样?正科又怎么样?我们刘所长,当年提正科的时候,是全县最年轻的正科。可现在呢?几十年了,还在这里。没关系,没门路,谁来提你?”
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“师兄啊,我不想一辈子耗在这里。你看看这地方,和咱们当年考出来的山沟沟有什么两样?”
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,翻开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数字——张大娘,三十个鸡蛋;李二伯,凑了十五块六毛;王阿婆,卖了一只下蛋母鸡,二十块整;刘大爷,卖了半袋麦子,八块五毛。
名字歪歪扭扭,有些划掉了又重写,还有些按着红手印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“师兄,你看看这个。这是我们村供我上大学的账本,我一分一笔记着呢!这些年我攒着工资,一分一分的还,早晚还清。可是这些——卖小羊羔的、卖蛋鸡的、卖过冬粮食的——这些凑出来的钱,我还得清吗?”
他抬起头。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那些叔叔伯伯,那些大娘大婶,他们把下蛋的母鸡卖了,把过冬的粮食匀出来,就为了凑够我第一年的学费。他们站在村口送我,我爹是个瘫子,我娘天天纳鞋底子挣个饭钱,我是吃百家饭、穿百家衣长大的!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我当年踏出村子的时候,我立志一定要回报他们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,有个阿爷,七十多了,腿脚不利索,拄着拐杖走了两里路来送我。他拉着我的手说,同伟啊,咱们村没出过大学生了,你是头一个!不要想太多,缺什么了我们给你凑!”
杨凡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祁同伟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了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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