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这平淡的叙述来得真实,来得震撼。
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,所有人都已是满身泥泞,气喘吁吁。
就在这时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条崭新的,还在散发着沥青味道的柏油路,像一把黑色的利剑,从山谷中延伸出来,与他们脚下的泥泞古道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交汇点。
一步之遥,仿佛两个世界。
一边是泥泞、坎坷、代表着贫穷与绝望的过去。
一边是平坦、宽阔、通向希望与未来的现在。
强烈的视觉冲击,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连一直板着脸的陆正阳,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这就是上河村的路?”
“是,这是主路,全长六点八公里,连接省道。另外还有三条总长四公里的支路,通到各家各户的田间地头。”周晨回答。
陆正阳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沿着新路走了一段。
他用脚跟碾了碾路面,又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路边的排水渠和护坡。
他看得极其认真,比刚才走泥路时还要专注。
几分钟后,陆正阳站起身,指着不远处一台正在作业的摊铺机,突然开口:“这个牌子的摊铺机,我没记错的话,是德国进口的。光一天的租金就不便宜吧?”
陈大山的心猛地一沉。
坏了,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!
新官上任,最喜欢抓的就是工程项目里的猫腻。
陆正阳这是放着路不看,开始查设备了!这是要从根子上刨问题啊!
“周晨同志,”陆正阳的目光转向周晨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修路的钱,是市里给的专项资金,每一分都关系着老百姓的未来。我不希望看到,路修好了,钱也花完了,但大部分利润都流进了某些设备租赁公司和材料供应商的口袋里。”
“这么专业的设备,这么规整的工程。我想知道,你们的招标流程是怎么样的?施工方和监理方,又是怎么确定的?有没有相关的会议纪要和招标记录?”
这一连串的发问,如同一排精准射出的子弹,直指项目的核心——程序正义。
在官场,做对事,和按规矩做对事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。
陆正阳不怀疑周晨把路修好了,他怀疑的是周晨为了修好路,走了捷径,留下了隐患。
只要程序上有瑕疵,那再大的功劳,也会变成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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