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,孟兰亭话不多,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。
她不关心那些漂亮的展板和数据,只关心老百姓的收入、合同的细节、风险的保障。
周晨对答如流,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,每一个环节都深植于他的脑海。
傍晚,返回县城的车上,气氛有些沉闷。
王主任和魏国兵在前面一辆车里。
周晨则和孟兰亭、林淮以及钱卫东同车。
孟兰亭一直闭着眼,似乎在休息。
就在车子快要驶入县委大院时,她忽然睁开了眼睛,目光清明,看着周晨。
“周晨同志,你报告里说,要清除发展的障碍,而腐败是最大的障碍。”
周晨心中一凛,知道正题来了。
他坐直了身体:“是的,孟主任。”
“今天在卧龙乡看到的,是纸上写的东西,也是地上已经有的东西,做得不错。”孟兰亭话锋一转,声音冷了下来,“但是,卧龙乡的成功,是因为有你周晨。如果换一个地方,换一个干部,这个模式还能不能成功?那些没有写在纸上的问题,那些更深层次的矛盾,你考虑过吗?”
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钱卫东的额头渗出了细汗。
周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。
这不是问题,这是拷问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回答,孟兰亭却摆了摆手。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”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明天,我们不去你那些模范村了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明天上午九点,去红星轴承厂。我要跟那些下岗的工人们聊一聊。”
话音刚落,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县委办公楼前。
孟兰亭推门下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周晨坐在车里,全身冰凉。
红星轴承厂,那是章文赫勾结钱立海侵吞国资的案子,是赵建民接手的烫手山芋,是青云县国企改制留下的最大一块伤疤。
她要去那里,就等于要把这块结了痂的伤疤,重新撕开,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这已经不是考试了。
这是现场解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