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弘历只觉头痛欲裂,往日处理军国大政、朝局纷扰,尚且不及后宫这一团乱麻来得揪心。他抬眼望去,太后面色沉沉,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看好戏的心思;再看皇后与高晞月,一左一右,神色凌厉,句句紧逼。而一旁的如懿,只垂着眼,面色木然,口中翻来覆去只一句“臣妾百口莫辩”,半点台阶也给不出。
登基十年,弘历头一回真切觉得,这九五之尊,原也这般难做。弘历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心底暗自盼着有人能懂他的为难,递个台阶下来。可满殿嫔妃,或惶恐、或冷眼、或看热闹,竟无一人有半分眼色。直到弘历视线落向青梅,四目相对的一瞬,弘历便知——唯有她懂。
青梅瞧出弘历眼底的尴尬与不耐,可此事牵扯太后、皇后与如懿,青梅身份尴尬,不便明言,只极轻地动了动唇,用旁人无法察觉的口型,向他示意了一个名字:海兰。
弘历心头一松,眼中瞬间亮了几分。
弘历抬手掩在唇边,轻咳一声,沉声道:“今日之事,两位贵妃皆有不妥。如懿,你抗旨不遵,罪责分明,不必再辩。自行回宫,继续禁足,反省思过,抄写宫规三百遍。未抄完之前,不得踏出宫门一步。”
话音稍顿,弘历转向高晞月:“至于晞月,你出发点虽有规劝之意,手段却太过急躁凌厉,失了后妃该有的慈善平和,也抄写宫规一百遍。”
说罢,弘历目光扫过殿中其余妃嫔,语气冷了几分:“今日之事,法不责众,然尔等回宫皆需好生反省,此后再敢生事、煽风点火,朕定不轻饶。”
这般高高举起、轻轻落下,太后与皇后心中皆是不满,正要开口,弘历已先一步起身,语气不容置疑:“朕去看看海贵人。”
弘历转向太后,微微躬身:“皇额娘年事已高,今日操劳过甚,先回慈宁宫歇息。待海贵人平安生产,儿臣即刻派人向皇额娘报喜。”
话已至此,太后也只得顺着台阶点头:“皇帝有孝心,哀家心慰。既如此,哀家便先回宫了。”她又扫了一眼众人,“今日之事,你们都回去好生反省。”
众人躬身恭送太后。太后踏出延禧宫主殿时,脸上仍掩不住一丝惋惜与不甘。
待太后离去,弘历看向皇后与青梅:“皇后,珍嫔,随朕一同去看看海贵人。”
二人齐齐屈膝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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