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字写的跟鬼画符似的,重抄。”
文件被甩了回来,纸角擦过林晚的手背,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。
马福根翘着二郎腿,从牙缝里剔出一根肉丝,随手弹在地上。他看都懒得看林晚,椅子一转,对着窗户继续剔牙。
“……好的,马科长。”
林晚弯腰捡起文件,低着头退了两步。
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。她被调来给马福根送早饭。
早饭已经送过,粥是滚烫的,馒头也是刚出笼的。这次倒是没被泼在身上。
可文件又给打了回来。
这份文件她昨晚抄到十点,字写的板板正正,就算张诚来看,也说不出一个不字。
但马福根压根就不是在挑毛病。他就是想看林晚低头弯腰的样子。
林晚抱着文件往外退,后背撞上了门框。
“哎——”
她人还没站稳,一个端着搪瓷茶缸的特务就从旁边撞了过来。茶缸里的水泼了大半,滚烫的水全浇在她的左袖口上。棉布一下就湿透了,贴着皮肤烫起一片红。
“眼睛长哪儿了?废物!”
那个特务骂了一句,拿茶缸在她肩膀上又怼了一下,才大摇大摆的走了。
林晚用手帕捂着袖口,手指头攥的死紧。
热水正好浇在了昨晚受伤的那条胳膊上。湿透的纱布底下,碘酒的刺痛感又钻了出来。
她咬着嘴唇,一声没吭。
手帕擦了半天,袖口还是湿漉漉的。她低着头顺着走廊往回走,步子又小又碎,肩膀也缩着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。
走到行动处门口,她的脚步慢了一下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周炳坤的声音,很大,简直是在吼。
“他妈的钱四海昨晚被人割了脖子!一刀毙命,割的颈动脉,手法很专业!法租界巡捕房查了一夜,一根毛都没找着,把事推给日本人,日本人又推给我们——”
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林晚听不见。
周炳坤又骂上了:“马公馆那四个打手都是死人吗?!巡逻的时候抽烟!抽烟!老子花那么多钱养了一群废物——”
“砰”,茶杯被摔在了桌上。
林晚脚步没停,抱着文件从门口经过。
她的头压的更低,被这声响吓得缩了一下。可耳朵却把每个字都听了进去。
手法专业,一刀毙命,什么都没留下。
干净。
她把文件抱的更紧了些,迈着小碎步往总务科走。走过拐角,余光扫到墙上贴了一张新通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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