插上门闩,林晚的手还在滴水。
雨水顺着袖口淌下来,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。她没理会,靠着门板站了十几秒,等喘匀了气,才伸手去摸口袋。
棉袄的内兜湿透了,布料冰凉的贴在胸口。
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个硬东西。
糙糙的,带着点温度。不是它自己的,是她的体温。
林晚把那东西捏出来,走到桌前。
她没拉灯,从床底拖出油灯,用火柴点着。火苗跳了两下,在风里晃了晃,才算稳住。
昏黄的光照在她摊开的手心上。
那是一颗黑色的塑料盘扣。
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圆的,背面有两个线孔。线孔里还缠着一小截黑棉线,线头毛毛的,明显是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。
扣子正面已经被磨的发亮了。
那不是新扣子的光泽,新扣子是哑光的。这颗不一样,它被人用手指反复的搓,搓的次数太多,塑料表面都滑了,有的地方甚至凹下去一点,刚好贴合指肚的弧度。
林晚把扣子翻了个面。
背面的线孔周围,有一圈很浅的划痕,是指甲抠出来的。有人习惯用指甲去抠扣子背面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琢磨什么事。
她认得这颗扣子。
马公馆,那天晚上。
她杀了钱四海,翻墙跑路。墙外那条不到半米宽的黑漆漆的缝里,一条胳膊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脖子。
两个人在那条缝里动手,拳头,手肘,膝盖,还有匕首。她挣脱的时候,他的手扯住了她夜行衣的领口。
布料被撕开。
一颗盘扣扯掉了。
那是快两个月前的事了。
十月底。
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。
他把这颗扣子揣在口袋里,揣了快两个月。揣的表面都磨滑了,揣的边缘被指甲刮的全是划痕。
林晚把盘扣放在桌上。
油灯照着它,很小的一个黑点,在旧桌子的木纹上,看着普普通通。
她的目光慢慢移到旁边。
桌角压着那块碎花布头。白底蓝花,阿翠给她的。布的边角被她自己都快磨出毛边了,可上面的针脚还是密密的,歪歪扭扭。
一颗黑色的盘扣,一块碎花的布头。
两样东西并排搁在油灯底下。
盘扣代表着杀手和猎人,沾着血和巷子里的硝烟味。
那块布头,却是弄堂里的邻家烟火,有肥皂水和阿翠手指上棉线的味道。
林晚在桌前坐了很久。
油灯的灯芯都烧短了一截,火苗也变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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