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绪章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动:“做不了买卖的买卖人,那就不是买卖人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隔着窗帘望向窗外夜色中的上海。
远处的霓虹灯闪闪烁烁,外滩的钟楼刚刚敲响了七点钟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,”卢绪章声音低沉,“从1942年3月起,日军就公布了第一批被统制的十八种物资。”
“钢铁、非铁金属、矿石、棉花、羊毛、煤炭、医药品、米粮……全是日常经营的紧俏东西。”
“到了今年3月,汪又成立了'全国商业统制总会',下设棉业、米粮、油粮、日用品五个统制委员会,把民用品也算在了里头,收买的收购、配给的配给。”
他转过身来,目光从段鹏身上扫过:“什么物资紧俏、什么物资缺,日本人比谁都清楚。他们就是把最急缺的那些东西归入管制,攥在手里,谁想买,就得先得到他们的许可。”
“统制统得这么严,”段鹏问,“那卢经理还怎么拿到货?”
卢绪章没有回答这句问话。
他又走回桌边坐下,翻出一个文件夹,从里面抽出一张便条纸,递给段鹏。
段鹏接过来一看,只见上面用铅笔写着:“棉花——从山东周村采办,伪装民用布匹。”
“盘尼西林——法租界马思南路'济华药房',杨某某处提货。”
“钢管——民安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后院仓库,舒某负责。”
“铜线——从废品回收渠道拆分收集,分批汇集。”
段鹏慢慢地抬起头:“这些都是……”
“都是已经搭好线的人。”卢绪章把眼镜重新戴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普通的同城贸易生意,“只要有钱,东西我能拿到。现在真正的难题,不是买不买得着——”
他说着,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便条纸背面重重地画了一条曲线,从上海向东画入了大海,又画了一团形状,标示出浙东的一个位置,之后将那曲线弯折向更远处,在交界地标出几个地名,最后一路指点到了太行山大致方位。
“也不是买完货怎么存!是买完存好之后,该怎么运出去。”
他将那张便条调转过来,面对段鹏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从上海出发,运到太行山根据地,隔着一千多里的敌占区。”
“中间要走铁路、走公路、走山路,过黄河,跨越无数个日伪军的关卡,还要绕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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