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7月的太原,热得像个蒸笼。
城外麦田里翻着金黄色的浪,城里的槐树荫下蹲着摇蒲扇的老头,兵工厂的烟囱一天到晚冒着黑烟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白色。
余生站在督军府二楼的窗前,左肩下意识地活动了两下,伤口愈合得不错,新长出来的肉还有些发紧,但已经没有大碍了。
"别老站在风口。"林瑶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"医生说你的肺还得养。"
余生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目光还落在楼下院子里那个拄着拐杖练走路的身影上。
祁三宝在院子里已经走了一个多钟头了。
太阳毒得很,他的后背上全是汗渍,军装湿了一片,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,一下接一下,又重又慢。
他走得很吃力,右腿几乎使不上力,全靠左腿和两只胳膊撑着拐杖往前挪。
但每走一步,他都要在原地站一会儿,把重心从拐杖上慢慢移到左腿上,然后再迈出下一步。
余生看了很久,把杯子放在窗台上,转身往楼下走。
"你去哪?"林瑶没注意到三宝,随即问道。
"下去看看三宝。"
林瑶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拦他。
院子里,祁三宝正在练习转弯。
拐杖点地、转身、再点地,动作僵硬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儿,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青石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水印。
余生走过去的时候,祁三宝刚好一个趔趄,左腿没撑住,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。
余生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祁三宝抬起头,看见是余生,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一下:"司令员。"
那笑容跟以前一样,憨厚朴实,但余生看得见那笑容底下的东西——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,全是灰蒙蒙的。
像熄了火的炉膛,表面还留着一点余温,底下已经凉透了。
余生扶着他站稳,没松手。
"练多久了?"
"没算。"祁三宝拄稳拐杖,把重心重新调好,低着头看自己的脚面,"就想走走。"
余生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看着他重新开始往前挪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"三宝。"
"嗯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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