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的阴影里,引擎没熄,排气管冒出若有若无的白烟。
见余生出来,他立刻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:"司令员,两个半小时。"
余生钻进后座,靠进座椅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目光望着车窗外北京城的夜色:"回东四。"
轿车驶出总参谋部大院的时候,余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
深秋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,凉意十足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选址还没定。
那份路条上写着"东四附近",但具体是哪个院子,他还没去实地看过。
"段鹏,明天上午你跟我跑一趟东四。"余生靠进座椅里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掩不住里面的热切,"看院子。"
段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"什么院子?"
"以后你就知道了。"余生笑了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
车速平稳,载着他穿过灯火渐起的北京城,朝着东四的方向驶去。
街边的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枝头残存的几片黄叶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是在朝他招手。
北京十月的夜,凉得像浸了井水的棉布。
余生推开二进院的正房门,一股极淡的艾草香气扑面而来。
林瑶没有睡。
她坐在书桌前,煤油灯拧到最亮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用一根旧筷子压着书脊。
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截削得极细的铅笔,正一行一行地往下数着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她头也不抬:"事情成了?"
"成了。"余生把外套挂在门后衣架上,走过去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账册,微微一愣,"你在算什么?"
"算家里的钱。"林瑶把铅笔搁下,侧过身看着他,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,"你从太行山这些年,有军功奖励,还有你在兵工厂那边算的那份技术分红,加起来拢共七千六百四十三块。"
"七千六?"余生皱了一下眉,"我印象里没这么多。"
"因为你从来没好好算过。"
林瑶把账册推到他面前,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,从哪年哪月哪笔进项到支出,数字娟秀而整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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