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风应了一声,正要转身出去,余生又叫住他:"还有一件事。"
顾风停住脚步。
"那个地下夹层,"余生声音压低了一度,"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。”
“梁先生设计图纸也只标地下三层,不提原有结构。"
顾风点了点头,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低声回了一句"明白",然后快步走了出去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余生走到那张摊开的粗纸前面,拿起铅笔,在第三层的箭头末端又加了一行字:"护城河暗渠入水口标高需低于水面三尺。"
然后他搁下笔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余生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。
他在胡同口买了两个烧饼拿在手里边走边吃,朝着总参谋部的方向走去。
他要去确认一件事——护城河暗渠的水文资料,总参后勤保障处那边应该有一份。
走到半路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什么,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宅院的方向。
从街口这个角度望过去,只看得见屋脊上翘起的飞檐轮廓,被下午的阳光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日子,还有三十二天,图纸能完稿。
然后施工队进场,然后那列载着一千二百个人的闷罐列车到站。
他咬了一口烧饼,嚼着咽下去之后轻声说了一句:"来得及。"
然后把剩下半个烧饼塞进嘴里,加快步子朝总参谋部的方向走去。
接下来半个月,余生几乎没有回过东四的那个家。
他每天天亮之前出门,天黑之后才回来,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灰土和墨迹混合的气味。
白天他在东四宅子里陪梁先生实地勘测,晚上他坐回书桌前翻看梁先生白天画的那些草图,用红笔在关键节点上打圈标注。
林瑶每天晚上在他回来之后给他热一碗汤,不问他白天做了什么,也不催促他早睡,只是把汤碗放在他手边,然后回到里间继续看她的账册。
十月二十九日傍晚,梁先生完成了地面结构的第一轮勘察,把一摞尺幅巨大的草图摊在了第三进书房的地面上。
余生蹲在地上看那些图纸,一张一张翻过去,从地基平面到梁架剖面,从排水走向到门窗开合方位。
每一张都画得纤毫毕现,连砖缝的排列方式都标注了规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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