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五点,东四卸货站台。
十一月的北京天亮得晚,五点钟还是漆黑一片,只有站台上几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木杆顶端,被晨风吹得微微摇晃。
铁轨两侧堆着几垛没来得及拉走的煤,黑黢黢地蹲在暗处,像一排沉默的野兽。
段鹏提前到了站台,裹着一件厚棉袄靠在柱子底下抽烟。
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铁轨尽头的方向,耳朵贴着寒风捕捉远处的铁轨震颤声。
五点三十七分,铁轨上传来极低沉的嗡鸣。
从远到近,嗡鸣变成了规律的哐当哐当,一列闷罐车从晨雾里缓缓驶入站台,铁皮车厢上凝结着一层白霜,车轮刹车时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段鹏掐灭烟头迎上去。
列车停稳之后,车厢门从里面被推开了,先跳下来的不是人,是折叠好的梯子和几卷行李。
然后一个接一个穿着灰扑扑工装的男人从车厢里无声地走出来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高声喧哗,每个人都背着一只粗布包袱,动作利落地在站台上列队。
李虎是最后一个下车的。
他跳下铁皮车厢的时候动作依然轻巧,肩上挎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。
他一眼看见段鹏站在站台柱子底下,快步走过来,两人握了一下手,谁都没说话。
段鹏朝东面扬了一下下巴。
李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——一千二百个人已经在站台上站得整整齐齐,没有人交头接耳,没有人左顾右盼,像一千二百根钉进地里的木桩。
李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"老段,带路。"
段鹏转身走在最前面。
他领着这支沉默的队伍穿过卸货站台的侧门,沿着一条只够两人并行的窄巷向东四方向走去。
天还没亮,胡同里空无一人,只有早起扫街的老人的身影在远远的街口一闪而过,没有注意到这条巷子里正有一千多个人无声地穿行而过。
余生站在东四宅院的后门外等着。
他没有穿军装,只套了一件灰布棉袄,头上扣了顶旧毡帽,站在胡同阴影里看着那支队伍从巷口鱼贯而入。
李虎走到他面前站定,立正,没有敬礼,只是低声叫了一句:"司令员,人带到了。"
余生看着面前这张风尘仆仆的面孔,李虎的眼眶微微凹下去一圈,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,显然是闷罐车上待了几天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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