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门前的石阶刚洗过,水痕还没有干。
岳秉义坐在街对面的早食摊旁,面前一碗粥已经见底。他没穿昨日那件遮身的旧蓑衣,只戴斗笠,灰发与残指都露在外面。桌角压着一块客店木牌,上面记着他的姓名、宿钱和投店时辰。
沈照檀走近时,他把木牌推给她看了一眼。
“店家认得我,同屋六个人也认得。”
“昨夜有人近身吗?”
“两拨人隔街看,没有进店。”岳秉义起身,将木牌还给摊主,“今日我自己走过来的。门里若问,照实说。”
他不是谢家从密处押来的人,也不是写完状纸才临时添上的名字。
长风立在数步之外,只朝沈照檀轻轻摇头。街口有人盯着,却没有异动。
辰鼓过后,大理寺侧门开了。等候投文的人依次上前,先报姓名、籍贯、所告何事,再由门前书吏验看题头。有人缺保结,有人投错衙门,争辩声一起,值门差役便用刀鞘敲一下木栏。
轮到沈照檀时,书吏先看她的衣饰,又看随行的岳秉义。
“何事?”
沈照檀把青纸套里的正状递过去:“在押谢无咎案,家属补陈案卷所引旧会审疑义。另有当年经手收殓卒,今日实名到署,愿受核问。”
书吏接过正状,只扫了题头与头两行,便把纸从木栏下推回来。
“案由不合。”
“请问不合在何处?”
“谢无咎眼下所问是谢无咎的案。你这纸上问的却是十五年前北境旧案。旧案已经定谳,若要申冤,另按旧案规矩具状,不得借一桩在押案翻另一桩案。”
他说得熟练,后面等候的人已经往前挪了一步。
沈照檀没有让开。
“此状不请翻旧案,只请核清本案正在援引的旧会审材料。三问都写在纸上,烦请指出哪一问与本案援引无关。”
书吏皱眉,又把纸拿回去。这次他看得稍久,翻到第二页时,目光在两署印记上停了一瞬。
“家属无权命官署调卷。”
“状上写的是‘请核’,不是‘命调’。”
“换一个字,还是翻旧案。”
“那便请照这句话退。”沈照檀道,“写明本案虽援引旧会审,家属不得请求核清所引材料。”
书吏抬头看她:“门前每日退多少错状,难道都要另写一张文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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