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的夜雨下得黏稠，像化不开的墨汁泼在青石板路上。鸿运楼三楼的琉璃灯罩里，烛火被穿堂风扯得歪歪斜斜，在赌客们亢奋扭曲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。张学铮坐在最角落的酸枝木椅上，指间夹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元，拇指无意识地蹭着袁大头凹凸的侧脸。
“开！四五六，十五点大！”
荷官老赵的嗓子已经嘶了，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绒布台面上。围观的赌客发出潮水般的叹息，几个输红眼的商人把筹码摔得噼啪响。张学铮面前堆着的筹码已经高过茶盏，他随手推出去三分之一，银元在指尖转了个圈：“还是大。”
老赵的手开始抖。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把，年轻人从踏进鸿运楼到现在，押什么中什么，仿佛能看穿那厚实的紫檀骰盅。二楼包厢的珠帘哗啦一响，李善财腆着肚子踱下来，金丝眼镜反着冷光，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。
“张先生好手气。”李善财皮笑肉不笑地拱手，肥厚的手掌按在赌台边缘，“不如换个玩法？我这有副南洋来的骨牌……”
张学铮抬眼。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有一双极深的眼睛，瞳仁黑得不像话，像两口枯井。他笑了笑，把银元“啪”地扣在台面上：“李老板，我只玩骰子。”
老赵吞咽着唾沫重新摇盅，骰子撞壁的脆响混着窗外雨声。张学铮闭上眼，后脑勺突然针扎似的疼——又是那个梦。梦里也是这般雨夜，骰子停在“二二二”，六个红点像六只眼睛死死盯着他。荷官换了张脸，狞笑着揭开盅盖，牌九堆里突然伸出带血的手。
“开！”老赵吼得破了音。
张学铮睁开眼：“二二二，六点小。”
满堂寂静。李善财推开挡在身前的护院，亲自揭开盅盖。三枚象牙骰子整整齐齐摆着六个红点。他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，金丝眼镜滑到鼻尖。张学铮不紧不慢把筹码拢进布袋，站起来时膝盖骨发出轻响——在硬木椅上坐了六个时辰，腿麻了。
“明天再来叨扰李老板。”
他走过面色铁青的李善财身边，闻到对方袖口飘出的沉水香里混着血腥味。楼梯拐角处，他停了一步，侧耳听见二楼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，像刀出鞘时的摩擦。雨幕中钱塘江的潮气扑面而来，他拢了拢半旧的灰布长衫，走进深巷。
巷口馄饨摊的余嫂正在收摊，见他来了，麻利地盛出最后一碗：“张先生，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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