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母的司机借着搬东西,故意往他膝弯狠踹一脚。他身子前倾,直冲向回廊下烧得通红的炭火盆。火星子直往脸上燎。旁边站着七八个下人,没人出声。
一双纤细白嫩的小手,硬生生拉住下坠的重量。
小女孩不过十岁,被顾家下人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,却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。
她扎着红头绳,脖颈上挂着通透的暖玉。见他手腕被火星燎得皮肉卷曲,女孩急得直掉眼泪,咬着牙连拉带拽,把他拖到后院的水池边。
数九寒天,她捧起冷水一遍遍冲过伤处,自己冻得牙齿打架,却鼓起腮帮子朝他手腕上吹气。眼泪啪嗒啪嗒掉,嘴里还要哄人:“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后来,他常带伤躲在林家弄堂外。
林娇娇把他拉进屋,把沾着芝麻的蝴蝶酥往他口袋里塞。
小丫头仰着花猫似的脸蛋,拽着他的衣角:“淮安哥哥没有妈妈,那我的妈妈分给你一半,你以后也喊她妈妈,好不好?”
那脆生生的一句“好不好”,让他如久旱荒草逢了甘霖。
就连每日买来的两块蝴蝶酥,她总要把大的那块塞进他嘴里。
十五岁的顾淮安蹲在弄堂角落,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,把那张脸印进脑子里,那时他就盘算着:这辈子要守住这束光,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干干净净地捧到她面前。
这一等,就是十年。
顾淮安指腹摩挲着手腕上的旧疤,长年绷紧的眉眼散开柔和。
“十年没见了。”他嗓音压低,带着颤意。
“当年一碰就掉金豆子的小丫头,不知被山里的粗人养成了什么模样。”
放下袖口,扣好腕间纽扣,顾淮安偏头看向秘书。
“去供销社,买一盒最好的点心。要她小时候爱吃的蝴蝶酥和驴打滚。”
买完点心匣子,顾淮安坐进后座。黑色轿车拐向小镇东头,顺着青石板街,往机械厂对面的青砖大院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