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没有别人。
电停了,煤油灯的光从值班室那头漏过来,照亮了前田的半张脸。另外半张埋在黑暗里,只能看见嘴唇在动。
前田健次郎的中文带着日本人特有的口音,咬字很重。原本,这么说话会给人一种不舒服的压迫感。
但出奇的是,在楚河听来,却有一点畏惧和面对上级的恭谨。
楚河转过身。
“前田课长有什么吩咐?”
前田没接话。他的眼睛往走廊两头扫了一遍,确认没有其他人,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,我们可以进去谈么。
楚河打开门进去,前田跟在后边,把门带上了。
楚河的独立办公室,是情报股里的一个隔间,很小,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和一摞落灰的文件。
窗帘拉着,外面什么都看不到,但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消防车的铃声。
前田站在桌边,没有坐。
楚河也没坐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那张桌子。
前田的嘴动了两下,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。
“刚才,我通过电话,将宪兵司令部被炸毁的消息,向关东军做了汇报,并通过电报请示了陆军省,参谋本部刚才下了命令。”
楚河没说话,等着。
前田的声音有些发干。“宪兵司令部指挥链断裂。参谋本部命令我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——接任关东军哈尔滨宪兵司令部司令官。主持重建和司令部全面工作。”
楚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个任命本身不奇怪。
人都没了,总得有人顶上去,维系住局面。
奇怪的是,前田在跟他说这件事。
一个刚被任命为关东军宪兵司令官的陆军精英,在凌晨三点半,把一个满洲国警察厅的股长拉进空办公室,汇报自己的人事任命。
“前田课长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楚河的语气很平,带着疑惑和不解。
前田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楚河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情绪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在今晚经历了这一切的人该有的样子。
而就是这种平静,让前田的膝盖软了。
他突然,做了一个楚河意料之外的动作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声音很闷。搪瓷缸被震得晃了一下。
楚河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前田课长,你这是——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
四个字。前田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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