吭。
军队的火把的光扫过那些人的脸。
杜鹃的眼睛定住了。
队伍正中间那个大块头。满脸横肉,个头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,棉袄前襟上沾满了泥。
秦六爷。
那个在山路上截了她们牛车、拿三十六条枪逼他们交出所有东西的劫匪头子。
杜鹃认出了他。
卡车刹停的那一刻,秦六爷也抬起了头。
双手反绑着,麻绳勒得手腕上的肉凸起来一圈。他的眼睛扫到车厢里坐着的那个女人。
火把的光晃了一下,照清了杜鹃的脸。
秦六爷的脚步停了。
后面的人撞上来,绳子拽了一下,但他纹丝不动。
押送的士兵刚要推他,秦六爷膝盖一弯,直接跪了下去。
麻绳把前后的人都拽了一个趔趄。
在土路上,双手反绑着,秦六爷把额头磕在了地上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额头拍在冻硬的路面上,碰碰碰三声闷响。
整个人,劫后余生的痛哭起来。
押送的士兵愣了一下,没有动。
杜鹃坐在车上,看着这一幕,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跪在路边磕头。
队伍通了,卡车继续启动,从他身边滑了过去。
秦六爷的脑袋抬起来,额头上蹭了一层泥和血,目光追着卡车的尾灯,直到消失在弯道后面。
他跪在那儿,没有起来,士兵也没有催促,一直等远处的山路上,卡车的尾灯变成了两个红点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大雪山深处的晨雾里。
路边,秦六爷终于被押送的士兵拽了起来。
他站在原地,双手反绑,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,干在了额头上。
他身后那串被绳子拴在一起的弟兄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押送的士兵推了他一下。
“走。”
秦六爷迈出了一步。
他知道自己这条命,是马上那个女人给的。
在他的营寨里,通讯兵念电文的时候,他跪在泥地上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杜小姐若无恙,全部押送雪峰岭候审。杜小姐若伤一毫,就地处决,不必请示。”
现在,杜鹃安然无恙。或许,他的命,他手下弟兄的命,都保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