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林坪。
七月八号。傍晚六点十七分。
天边最后一片云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。
松林坪的草地上,炊烟从几十个野战灶里升起来,风一吹,散成薄薄的一层,贴着草尖往东飘。
北端缓坡下面,几个日军伙夫蹲在一口行军锅前面,锅底下的柴火烧得劈啪响。锅里炖的是一头猪。被剁成了一坨一坨后塞进去的。
猪是从沿途一个村庄里牵来的。村子已经空了,人跑光了,猪没来得及带走。
肉还没熟透,油花浮在汤面上,冒着泡。
一个上等兵拿着刺刀在锅里搅了搅,挑起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。
“还没烂。再煮一会儿。”
旁边另一口锅里煮的是大米饭。米是从磨盘岭那个废弃据点里翻出来的。先锋军的存粮,颗粒饱满,比关东军的配给米好吃多了。
满洲国军那边更热闹。赵团长的残部在平坝东南角围了两堆火,一堆烤着半扇羊,油脂滴在火堆上,滋滋冒烟。
另一堆火旁边,七八个满洲国军的士兵蹲成一圈,用钢盔盛着米饭,就着咸菜条往嘴里扒拉。
一个军曹端着搪瓷缸子,里面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白酒,吱地抿了一口,递给旁边的人。
“喝吧。反正明天又要打。”
“草。这帮小鬼子,拿咱们当炮灰用。”一个满洲国士兵不满地嘟囔一句。
“小声点儿,想死啊!”听得懂中国话的人不少嘞。
“妈的。反正也活不了多久。”士兵又骂了一句,声音已经小了不少。
湖边。
刚刚跳下去游泳的日军已经上了岸,光着膀子,裤管卷到膝盖以上,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晾着。
抓到的那条大鱼用刺刀开了膛,穿在一根树枝上,架在火堆边烤着。鱼皮烤得焦黄,散发出腥香混合的味道。
一个年轻的一等兵——看上去不到二十岁,脸上还有些稚气——趴在湖边的草地上,面前摊着一张信纸,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,歪歪扭扭地写着。
“母亲大人敬启。”
写了这四个字,他停住了。咬着笔头想了半天。
“不孝子秀雄已随部队进入满洲深山地区执行讨伐任务。身体健康,请勿牵挂。”
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。
“满洲的山很大。比家里的山大很多。等我们什么时候让这片土地上的支拿人彻底服从大和民族……”
写到这儿,他有些词穷,索性把铅笔搁在纸上,翻过身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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