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车队从花园街出发,七辆黑色轿车,前后排开。
第一辆和最后一辆是青龙帮的打手,中间那辆坐着楚河。
楚河靠在后座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这半年里,楚河去刘魁家看过四次。每次去,刘魁都躺在床上,瘦得脱了形,脸颊凹进去,颧骨支出来。他媳妇儿守在旁边,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。
每次去,楚河都在床边坐一会儿,说两句话——虽然对方听不见。
然后走。
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去看刘魁,不全是因为同僚情分。
有一部分原因是——他希望刘魁永远不要醒来。
这个念头很阴暗,但很真实。
刘魁不醒,一切都好说。等先锋军打进哈尔滨那天,一个植物人,没有清算的必要。
但刘魁醒了。
情报股长。十几年的老特务。手上沾过多少抗日志士的血,楚河比谁都清楚。
那些被刘魁亲手送进宪兵司令部地下室的人,那些在刑讯室里断了气的人,那些被押到荒郊野外一枪崩了的人——他们的命,算不算数?
算。
个人情感不能凌驾于民族之上。
这是楚河给自己定的规矩。
但那一枪——
“你小子,欠我一条命。”
楚河闭了闭眼。
车窗外,哈尔滨的街道在黄昏的光线里往后退。
该面对的,早晚要面对。
……
从南岗往道里走。
一路上,有巡警看见车牌,立刻退到路边。
一个年轻巡警没认出来,刚想抬手拦车。
旁边老巡警一把把他拽回来。
“你不要命了?”
“谁的车?”
“青龙帮龙四爷。”
年轻巡警嘴硬。
“黑帮的车也能这么横?”
老巡警朝中间那辆车抬了抬下巴。
“车里坐的不是龙四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楚股长。”声音压的极低。
年轻巡警闭嘴了。
……
刘魁的家在道里区新阳路,一栋两层的砖房,带个小院子。
以前当股长的时候,刘魁也不是穷人。每个月的灰色收入不比楚河少多少。房子收拾得不错,院里还养了两条狗。
但自从昏迷以来,断了收入,这一家子日子也逐渐过得紧巴巴起来。
车队在新阳路口停下来的时候,街坊们都探出头来看。
七辆黑色轿车,前后堵了半条街。
前后的车门打开,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汉子跳了下来,站在街道两侧,警惕着观察着四周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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