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死二十六个人。全部爆头。
“胡说八道!”张啸林的声音冷了下来,菩提子被他攥在掌心里,指节发白,“你们两个废物,是不是宝儿出了事,怕我追究,跑来编瞎话糊弄我?”
“张叔!我们不敢!”何少把头磕在地板上,砰砰响,“千真万确!我亲眼看见的!那个人——那个人不是人!”
“放屁!”张啸林一巴掌拍在扶手上,“什么不是人?老子在上海滩杀了四十年的人,从来没见过什么不是人的东西!”
何少不敢再说话了,只是跪在那里发抖。
他很想说,我说的都是实话,那人,真的不是人。
但张啸林已经反驳了,只能闭嘴。
张啸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他闭上眼睛,攥着菩提子的手慢慢松开。
宝儿。
张宝林不是他亲儿子,是他妹妹张秀儿的独子。
秀儿比他小十四岁,从小就是他一手带大的。秀儿嫁了个不成器的男人,没几年就病死了,留下宝儿一个人。张啸林把外甥接到身边,当亲儿子养。
张啸林自己的两个儿子,从小就被他打得规规矩矩。但宝儿不一样。宝儿是秀兰唯一的骨血。打不得,骂不得——骂两句,秀兰就哭着跑来求情。
当然,该管教的时候,张啸林从不手软。上个月宝儿在赌场欠了两万块大洋,张啸林把他吊在院子里的树上抽了半个时辰,抽完了又给他还了账。
这就是张啸林对这个外甥的态度——又恨铁不成钢,又舍不得真让他吃苦。
“他们走的时候……”何少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,闷闷的,“让我两个带话。”
张啸林睁开眼。
“什么话?”
“说,人就扣在新亚饭店,让……让宝哥后边儿的人出来谈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。
张啸林没有说话。他靠回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,目露凶光。
这时候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推门进来,是张啸林的贴身心腹,外号“刀疤”的李德彪。
“老板,霞飞路那边儿出事了。”
李德彪快步走到张啸林身边,俯下身子,凑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。
张啸林的手指停了。
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李德彪说的是——法租界巡捕房刑事组已经到了现场。二十六具尸体。全部头部中弹。法医初步判断,来自两支勃朗宁M1910。同一个射手。
不超过五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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