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来的时候,张啸林没有在门口迎接,但走的时候,确是亲自送楚河下楼。
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。在上海滩,张啸林请人吃饭,酒席散了以后,能得到他亲自送出花厅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送到大门口的,更是凤毛麟角。
快走到门廊的时候,前面的月亮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从月亮门里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的茶盅。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棉旗袍,领口绣着一圈细碎的白梅,头发梳成两条辫子,搭在胸前,辫梢系着淡粉色的绸带。
她看见张啸林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,脚步顿了一下,有些怯生生地低下了头。
“爹。”
“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张啸林的声音都轻了两个调,龙头杖往身后一背,空出来的手摸了摸女孩的辫子。
“妈说爹今晚请客,让我给您送杯热茶。”少女的声音糯糯的。
张啸林接过茶盅,也没喝,就这么端在手里,转头看向楚河,脸上的笑容里透着一股当爹的得意。
“楚老弟,这是我小女儿,婉慈。四十多岁才得的这么个丫头片子,宝贝得紧。”
他低头对女儿说:“婉慈,这位是楚叔叔。爹的朋友,从东北来的。”
张婉慈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楚河一眼,又迅速低下去,脸颊上泛起一层薄红。
“楚叔叔好。”
楚河笑了一下,带着几分真心的和善。
“张小姐好。”
他在身上摸索了一番,有些窘迫,除了钱包,什么都没了。好半天才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。
“第一次见面,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。这支笔不是什么稀罕物,我用了两三年,笔尖儿已经写顺了,送给你吧。”
张婉慈没敢接,抬头看了看张啸林。
张啸林点了点头:“拿着吧。楚叔叔给的。”
张婉慈双手接过钢笔,规规矩矩地道了谢,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,捧着巧克力一溜烟跑了。跑出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对楚河弯了弯嘴角,才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
张啸林看着女儿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“四十多岁才有的丫头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,“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,差点一尸两命。我在外头等了六个钟头,杀了一辈子的人,那六个钟头是最怕的。”
楚河没有接话。
有些话不需要接。一个杀人如麻的黑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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