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小道上又走了半个多小时,到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树。
石藤停下脚步,往后看了一眼。
空荡荡的,没人跟着。
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树根下的泥土。泥土下面是一块木板,木板下面是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台电台。
王山把电台取出来,放在地上,打开盖子。石藤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,用指甲掐开,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。
滴滴答答的声音被广袤的森林吞没。
发完报,王山把电台装回暗格,盖上木板,埋好泥土。
两人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沿着原路往回走。
这已经是他们这个组第六次发报了。
冕山村的情报,已经送出去不少。
对于关东军来说,这里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。
物价可以推断出物资的供应情况——三月时一斤猪肉八毛,现在涨到一块三,涨幅超过六成。火柴从两分一盒涨到五分,煤油从一角五涨到三角,肥皂从三角涨到六角。这些日用品的价格曲线,清晰地勾勒出封锁线的效果:外部补给断绝,内部存量消耗,市场开始失衡。
管理处的大楼更是明证。从一开始的灯火通明,到后来逐步断电。现在连蜡烛都开始用上了。办公室里的煤油灯从每间一盏减到两间共用一盏,宣传部的印刷车间从每天运转十二小时缩减到六小时。这说明发电用的柴油已经开始定量配给。
军官出行的汽车使用频率也在下降。以前管委会的几辆吉普车几乎天天在路上跑,现在一周能见到两三次就不错了。处长级别的干部开始骑马或步行,连姜维民这个一把手都改骑自行车了。车队的保养频次从每周一次改为每月一次,轮胎都开始打补丁。这些细节无一不在说明——储备的石油几近耗尽。
更关键的是,冕山村周边几个小型水电站的建设进度明显加快。工地上的劳力从两百人增加到五百人,施工时间从白天延长到夜间。这种反常的紧迫感,因为必须尽快建成替代能源,否则整个行政体系都会陷入瘫痪。
所有这些碎片化的情报拼凑起来,指向同一个结论:封锁线正在发挥作用,大雪山里的那支军队,正在被慢慢困死。
——
同一时间。
冕山村武装部的一间房间,门上挂着牌子,写着“档案室”。
屋里坐着三个人。
刘干事翻开笔记本,用笔指着上面的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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