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。
十分钟前他还在卡车上吐痰,琢磨着怎么瓜分周琨的家产。渡边司令会给他怎样的好处,此刻他的脸贴着地面,油污和碎石硌进面颊的皮肉里,嘴唇紧贴水泥地,鼻腔里全是泥腥气。
引擎还在突突响,排气管喷出的热气烫着他的后脖颈。
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带起一片头皮。
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,呢子大衣的后摆浸在机油里,全身筛糠一样抖。
“啊。不要……救命……救命……”嘴里呜呜咽咽的求饶,却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
又一梭子打过来,卡车前轮爆了,车身猛地倾斜,几百公斤的铁壳子轰然塌下来,生生压住了他的左腿。
骨头传来一声闷响。
啊——!!
金世荣尖叫出声,那嗓子撕裂一般,和他在周琨面前“我从不开玩笑”的沉稳判若两人。
他拼了命想往旁边滚,十个指甲扒着水泥地拖行,指尖磨得血肉模糊,呢子大衣被卡住,他像条断了脊梁的蛇一样扭动挣扎。
滚出去的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——井上的半截身子趴在驾驶室踏板上,后背全是血窟窿,已经不动了。
那副金丝边眼镜摔在两步开外,一片镜片碎了,另一片沾满血点。
枪声还在继续。
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……
一直打了七八分钟,终于渐渐停了。
金世荣看着几个脚步由远及近,突然有人蹲下,和他面面相觑。
“这不是金老板么?怎么着,”他故意看了看四周的日军尸体,似乎有些纳闷儿地说:“你们的行动,好像不太顺利啊。”
说话的人,正是振兴实业董事长,周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