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散了。
当天傍晚,会议纪要连同刘健康和周大海签字的一份两页纸的报告,一起送到了楚河的桌上。
楚河先看了会议纪要。在“满洲重工业株式会社冰城分厂”那一条旁边画了个圈,批了两个字:重点。
笔又落在“药品”那一条上,批了三个字:全部接管。
然后翻到关于货币的报告。看了两遍。
周大海在报告的末尾写道:“货币问题已成当务之急。满洲圆信用崩塌,市面交易近乎停滞。若不尽快拿出方案,恐生民变。但仓促发币,亦恐重蹈北洋军票之覆辙,恳请楚主任示下。”
楚河放下报告,拧开笔帽,但手悬在半空,停了几秒。
货币的事,他不是没想过。
早在大雪山时期,先锋军就在雪峰岭新村和冕山村发行过“工分券”。
群众帮助军队做工砍树,修路建房搞建设,发工分券作为报酬,同时开设供销社,老百姓可以用工分券在供销社购买几乎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——粮食、布匹、煤油、火柴、农具、衣服,甚至收音机、自行车等等。
久而久之,工分券就有了权威,开始在老百姓手中流通,并且出现了“二级市场”,村民会"存钱”,互相用工分券交易自家的鸡蛋、山货,村里开设的餐馆、市场,也都认工分券。
那是金融体系的一次成功尝试。
但那是在一个封闭的、总人口不到两万人的山区环境里。供销社掌握着几乎所有商品的供应渠道,工分券的发行量完全由军方控制,流通范围也仅限于几个村子。更关键的是,老百姓对外界货币体系的接触极其有限,对工分券没有比较对象,也没有替代选择。
现在呢?
治下一市多县,初步统计人口超过三百万。冰城是东北的商业重镇,金融体系成熟,商品流通复杂,民间资本活跃,对外贸易频繁。老百姓手里有存款、有房产、有各种金融资产,商人们做着跨省甚至跨国生意。
在这种环境下,简单粗暴地推行工分券?
那和北洋军阀发军票有什么区别?
工分券的信用来自封闭环境下的物资垄断。一旦放到开放市场里,它凭什么外币竞争?甚至凭什么和大洋、金条竞争?老百姓为什么要相信一张印着“东北工分券”的纸,能在明天、后天、下个月还保持购买力?
没有足够的信用背书,工分券到了冰城,就是一张白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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