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给儿子缝棉袄,针脚纳得密密实实。
刚参加工作的小周在刻蜡板,铁笔在蜡纸上划得沙沙响,是春节拥军优属的通知。
听见脚步声,王主任抬头扶了扶老花镜,端详了赵武半天,突然拍了下额头:“哎哟,这不是95号院老赵家的二小子吗?”
“叫赵武是吧?上个月我去你们院发煤票,见过你。”
“怎么这时候过来了?是家里煤不够烧,还是要开什么务工证明啊?”
赵武走到办公桌前,才从棉袄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那张凌晨写的分家字据。
纸是阎埠贵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糙纸,折得四四方方。
七个红手印一个挨一个,印泥洇开一点,在纸上留着暗红的印子。
他把字据轻轻放在王主任面前,声音有点哑,但是很稳:“王主任,我今天来,是想办分户。”
“把我的户口单独分出来,另外想申请租一间公房,我自己单过。”
“分户?”王主任愣了,拿起字据凑到窗户底下,一字一句看了起来。
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特别是看到“断绝父母子女关系、生不养死不葬”那句的时候。
她捏着纸的手都顿了,“啪”地把纸放在桌上,抬头盯着赵武,眼神里全是不相信。
“你这孩子,今年刚十八吧?”
“我记着你去年才领的成人口粮票,婚都没定,怎么就闹到分家断亲的份上了?”
“这上面的手印都是你爹妈自己按的?不是你逼着他们按的吧?小小年纪可不能学那忤逆的事。”
旁边缝棉袄的李大姐也停了针,小周也放下了铁笔,全都抬头看着赵武。
赵武垂着眼,瞬间那些刻在原主骨头里的委屈翻上来,堵得他喉咙发紧。
赵武却硬挺着没掉眼泪,声音平静,却每个字都沉:“王主任,我要是有一点活路,也不会走这一步。”
“我十六岁那年,刚领了初中新课本,我爹就把我书夺了摔在地上。”
“说我哥是长子,要顶门立户,我皮糙肉厚读书没用,让我去货站扛大包赚钱给我哥娶媳妇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天不亮就去广安门货站,一百斤的煤筐、一百斤的米包。”
“三伏天晒得掉皮,三九天冻得手粘在麻袋上,两年零三个月,我赚了八百多块,全交给我妈了。”
“我哥买永久自行车花了150,给彩礼20,打家具80,结婚摆三桌席花了90,全是我扛货赚的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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