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武把黑布往脸上一蒙,只露俩滴溜溜转的眼睛在外面,又把狗皮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。
连眉毛都遮住了,确认连亲妈来了都认不出,才继续贴着墙根往冰窖胡同摸。
后半夜的风跟淬了冰的小刀子似的,呼出来的白气沾在睫毛上,没一会儿就结了层薄霜。
他裹紧了打补丁的黑棉袄,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子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。
远远就看见胡同口蹲着俩放哨的,都穿着空膛破棉袄,缩着脖子跺脚。
其中一个络腮胡手里还攥着个擀面杖,指节冻得通红,看见有人过来。
“啪”地把擀面杖往墙上一靠,直起腰警惕地盯着他。
“干什么的?”络腮胡压着嗓子问,声音冻得打颤,跟拉风箱似的。
“倒腾点东西,换口吃的。”赵武故意压着嗓子,装出个三十多岁倒爷的粗嗓门,随手递过去一毛钱。
这是黑市的老规矩,进门费一毛,不管买还是卖,交了钱才算自己人,真有公安来,放哨的提前喊一声,大家都能跑。
络腮胡接了钱,手指沾着唾沫捻了捻,确认是真票子。
才往旁边让了半步,用擀面杖往胡同里努了努嘴:“进去吧,老实点!”
“别瞎打听,听见哨声就往墙根的洞里钻,被抓了我们可不认。”
“知道了,谢了兄弟。”赵武点点头,猫着腰进了胡同。
胡同里比外面暖乎半分,人挤着人,哈出的白气跟雾似的,在头顶聚着散不去。
一股子旱烟味、冻肉的腥气、人身上的汗酸味混在一起,冲鼻子。
两边墙根蹲满了人,都裹得严严实实,帽子压得低低的,面前铺着破麻袋或者旧报纸,上面摆着东西。
赵武背着手,跟逛街会似的慢悠悠往前走,眼睛看似随意扫着两边的摊子。
神念早就放了出去,十米之内,连人家棉袄内兜藏了几个钢镚都能“看”得一清二楚。
“新大米啊!今年的京西稻,一毛二一斤,要北京粮票!”
穿开花棉袄的老头蹲在墙根,面前摆着半袋大米,米粒雪白雪白的,在煤油灯下泛着光。
看见赵武看过来,赶紧用袖子挡着风,小声招呼。
“同志,要全国粮票不?八毛一斤,比供销社便宜两毛,保真!”。
一个戴雷锋帽的票贩子凑过来,袖子挡着嘴,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瞟,跟做贼似的。
“冻老母鸡!乡下自己养的,下了三年蛋的老母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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