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点头道谢,拄了拄拐杖,慢慢跟上去。劳衫和小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。他们走出那一小片灯光,又往深处去了。
身后,那尊断臂的观音像仍站在原地,半边脸在光里,半边脸在影中,像在目送,又像在等待。
大本带着他们穿过一条窄长的过渡空间,地面的石色从浅灰变为深灰,灯光也愈发暗了下去。墙上的指示牌用日文和英文分别标注着“中国石刻造像”和“ChineseStoneSculptures”。
陈阳的目光从那行字上掠过,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像在默念什么。
大本在一个转角处停下,转过身来,抬手指向里侧的一只独立展柜。
那展柜不大,四四方方,玻璃擦得极干净,像一块凝固的空气。柜内铺着深灰的绒布,上面安放着一件石雕佛首。
那佛首并不算大,通高不过三十来公分,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气场。大本站定,脸上的表情由方才的轻松转为郑重,“吴先生,请先看这一件。”
“天龙山石窟第十八窟的唐代佛首,盛唐时期的作品,我们馆里的又一件镇馆之宝。”
陈阳慢慢地走过去,在展柜前站定。劳衫和小槐一左一右跟了上来。三个人并排站在那只四四方方的玻璃柜前,就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。
那佛首安安静静地搁在深灰绒布上,砂岩质地,颜色灰中带黄,像被长年的香火和风沙浸透了。
天龙山石窟第18窟唐代佛首
螺发高高隆起,一颗颗小螺旋刻得细密而规整,从额前一直蔓延到头顶,像秋天刚刚收拢的松塔。
脸型丰圆饱满,双颊微微鼓起,下颌圆润,带着盛唐造像特有的那种雍容与自信。
眉线细长,像用极轻的笔划在石面上勾出来的,从鼻梁两侧向上挑去,隐入额际。眼帘低垂,半睁半合,像在俯视什么极远的东西。鼻梁挺直,嘴唇略厚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似有似无,像一个人刚刚要开口说话,又忍住了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佛首底部那截颈部。断面极不平整,犬牙交错,像被人从更高的地方硬生生砸断、掰断、撬断。
断口处的石茬还保持着千百年前被暴力破开后的状态,尖利而苍白,有些地方已经风化,有些地方却还保持着原初的锋利。那裂面像一道凝固的伤口,即便隔着一层玻璃,也让人看得心里发紧。
陈阳没有说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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