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的目光从螺发开始,慢慢移到眉心,又到眼睑,到唇角,最后停在那截断颈上。他看得很慢,慢到连大本都不好意思再开口。
展厅里极静,小槐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里轻轻的吞咽声。他看见陈阳的右手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,像要抬起来,又放了下去。
大本健次郎见陈阳半天没有说话,终于轻声说:“吴先生,您应该知道,天龙山石窟的造像,尤其是唐代的,是华夏佛教石窟艺术最后的巅峰。”
“这尊佛首出自第十八窟西壁主佛,是整窟造像里最精彩的部分。您看这脸型,这螺发,这嘴角的笑,都是标准盛唐样式。”
“后来很多地方的造像,都在学它。”
陈阳慢慢点了点头,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从胸腔深处缓缓提上来的:“大本先生说得是。天龙山的东西,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。”
“北朝到唐,造像风格一路从清瘦到丰满,从天国到人间。这尊佛首,正好踩在那个过渡的节点上。脸还不算太胖,可已经有了盛唐的圆润。尤其是眼角和嘴角的处理,已经不再是北齐那种神性的冷漠,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大本连连点头,笑着说: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吴先生看得很准。我们馆里的研究员也常说,这尊佛首最难得的地方,就是它开始有‘人味’了。”
“盛唐的开放和自信,全在这张脸上。”
陈阳没有再说话,他依旧看着那尊佛首,目光像被那截断颈吸住了。他当然知道这张脸有多好看,多完整,多标准。
可他更知道,这张脸是怎么来到这里的。
天龙山的东西,没有几件是体面出去的。它们在1920年代被欧美和东瀛的古董商一拨接一拨地从悬崖上凿下来,用锯子、用凿子、用铁锤,把佛头从佛身上生生断开。
那些石窟像长在崖壁上的,不是摆在地里的。你得爬上去,腰里系着绳子,一边吹着西北风,一边把手里的铁凿子插进佛颈和石壁之间,一点一点地撬。
有时一凿子下去,佛没怎么样,人先悬空了。可越是危险,越是值钱。那些古董商把佛首带回,放进樟木箱子,铺上干草,沿着铁路和轮船往外运。
佛身呢?留在石壁上,没头没脸,淋着雨,吃着风,一天天把断口磨成黑的。
过了几十年,连本地人都忘了它们原来是有头的。
陈阳抬起头,目光离开那截断颈,落到大本脸上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