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动弹不得,连眼珠都转不动一下。
他耳边仍然有轰隆隆的闷响,有焚尸炉开启的声音,他眼前的橘红色又逐渐弥漫开来。
他的身体被人紧紧束缚着,是爸爸、妈妈和奶奶。
他们拉着他的手、从背后抱着他,哭着骂他傻孩子。
也许他真的是个傻孩子,执着于必然到来的残缺和不幸,因为不能接受这些不幸,索性连后面那些不再圆满的幸福都给放弃掉。
因为总有一些事情是永恒的,总有一些事情是短暂的。
很多人总是说短暂的幸福就可以抵得过长久的悲伤,在沙汀看来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首长和小墨同学幸福吗?也许有幸福的瞬间,但他们毕竟永远失去了儿子和媳妇、爸爸和妈妈。这种永远横亘在他们的幸福里,怎样也无法摆脱。
如果不安慰自己残缺的幸福也是一种幸福也应该抓住,他们肯定没有办法活下去。
如果活着只是为了一直自欺欺人,自我安慰地捧着越来越少的指间流沙,那人类不是太愚蠢了吗?
就为了这样的一辈子……
每个人都要这样愚蠢地过一辈子,究竟意义何在?
沙汀不能自控地想着这些。
这是他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想到的事情。
那些年老的长辈是他生命的一块界碑,他发源于他们,是河流里溢出来的支流,是老根上分出来的小根。
干流永远不会比支流更先干涸,老根永远不会先于小根枯萎。
但是老人一定会比年轻人更早地死去,这是要注定发生的悲剧。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只有另一个可能,年轻人先于老人死去,这在世人眼里似乎是个更惨痛的悲剧。
只是因为第二种悲剧更惨痛,就可以把第一种悲剧也视为注定,然后习以为常地消化它、接受它,让时间把自己打磨圆顿,遗忘掉悲伤和痛苦,得过且过地继续活下去吗?
沙汀想不明白,为什么世人是这样活着的。
把他救下来后,父母都骂他傻,奶奶也这样说。所有来劝他的人都对父母和奶奶说没关系,过一段时间就好了,这孩子就是和爷爷的关系太好,一下子接受不了上头了,慢慢的会好起来。
也不能说他们说的没有道理,有关爷爷去世的悲伤的确日复一日减少下去,人为了活着就会这样自保,遗忘掉失去的悲伤,重新回归到平静中。
但是对这一切的质疑却没有随着时间的冲刷而变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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