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泽今日摆下这一桌牛肉,说了这许多上古旧闻,一层一层剥到最后,根本不是在叙旧。
他是在当面,把荒祁的来处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桌面上。
许舟喉头微微发干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忽然不想听枯泽接下来的话了。因为他不知道,那会是什么。而荒祁,终于慢慢抬起了头。
他眼里的暗金色已经烧成了两团炽亮的光,那对弯牛角上的纹路像熔岩一样流动起来。
他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滚出来的岩浆:“所以呢?”
枯泽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所以,荒祁。”
“你到底是妖,还是武宰遗骨里长出来的另一样东西?”
这一句话轻飘飘自枯泽面具下吐出,落在这残破屋舍之内,却仿佛有惊雷滚过四野。
屋檐上积年的尘土簌簌震落,落在满桌微凉的菜肴上。许舟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,指尖刀柄的寒意顺着掌心一路爬向小臂。
那些细尘无声地落在油亮的菜面上,落在清蒸鲥鱼半透明的鱼肉上,落在酱卤牛腱深褐色的纹路里。
一桌原本还冒着热气的珍馐,此刻像被覆了一层灰白的薄纱,看上去竟有些像祭桌上的供品。
许舟忽然觉得,这一桌酒菜从始至终就不是给活人吃的。
荒祁缓缓从座椅上直起身。
他本是前倾的姿态,此刻脊背挺直,那一对牛角上熔岩般流淌的暗金纹路,光芒暴涨,将他整张脸浸在一片金红摇曳的光里。
眼底两团炽亮的光,不再藏任何掩饰,那里面有八百年厮杀沉淀的凶戾,还有一丝被戳破根源之后,无从躲藏的茫然。
那对牛角上的纹路,许舟看得更加分明了。
先前他以为是妖力流转时留下的痕迹,此刻仔细看去,才发现那些纹路的走向,和古书所绘的云雷纹几乎一模一样。
从角根盘旋而上,蜿蜒至角尖,像是被什么人用极细的刀笔刻上去的。
那纹路深处流淌的光,也不是妖力那般浑浊,而是清澈如熔金,炽烈却不暴戾。
那是道纹。
寻常妖兽身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。
“你倒是敢猜。”
荒祁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,掌心深处,一点极其细微的金芒若隐若现,那光芒的气韵,近乎于道,使人看见了便移不开目光。
不过米粒大小,可落在许舟眼里,竟比满桌菜肴、比头顶残破的飞檐、比荒祁那一对弯牛角更夺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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