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泽口中溢出一声嗤笑:“怎么?难道你们妖族,便甘心就这般被压在天网之下?”
简简单单一句反问,直戳要害。
荒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垂着眼,牛角上的金光一明一暗。
似乎在权衡,又不只是权衡。
他在回忆。回忆八百年来头顶始终悬着的那张网。
许舟也在回忆。
回忆景城的雨,回忆高平的风,回忆大小姐对他说过的话,回忆那些被压在寻常日子底下、从来没人敢问出口的东西。
比如,天上到底有什么。
比如,为什么凡人修行,修到一定境界便再也上不去。
比如,那些香火,到底都喂了谁。
许舟不知道荒祁在想什么。但他知道,枯泽的那句反问,已经像一粒种子,落进了荒祁的心里。
也落进了他的心里。
荒祁沉默。
妖族生灵,本就生来桀骜,骨子里便流淌着不肯俯首受缚的血性,又怎会心甘情愿接受一条被彻底封死的修行前路。
外人只看见,他荒祁乃是真灵境大妖,坐镇一方妖域,威震整个大荒妖庭,站在凡俗众生眼中的世间顶点,风光无限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其中的苦楚。
修行约莫六百载,他便已经踏足如今的境界。
可往后整整两百年,修为再无半分寸进。一丝一毫的突破都看不见,前路茫茫,如同坠入不见底的浓雾。
更加可怖的还不止停滞不前。
修行如同逆水行舟,不进,则退。
他常常能够感知到,自身积攒的妖力,正在悄无声息向外弥散流失。那磅礴浑厚的力量,不受自己掌控,一点点向上飘逝,向着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三十六重天流淌而去。
明明没有与人厮杀,没有耗费妖法,可一身修为,却在岁月消磨之中缓慢损耗。
枯泽见他久久沉默,便自顾自问道:
“你可曾听说过澄心阁的玄览镜?”
闻言,荒祁蹙起眉头,沉寂的思绪骤然被拉回。
他稍一回忆,点头:“听说过。”
“我听说那是顾摇昔日赠予大玄的至宝,传闻可以照彻因缘、回溯过往、映照众生因果。”
荒祁思索道:“我记得后来这镜子被大玄收于澄心阁,定为密谍司入门心境试炼,专用来勘破人心虚妄、照见执念。”
话音落下,他好奇问道:“只是……这面镜子,和我们今天说的这些有什么干系?”
枯泽不疾不徐:“你所有过往、身世蹊跷、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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