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秋第一次踏进巷口那间“修书铺”时,雨丝正把青石板浇得发滑。她攥着怀里那本裂成三瓣的《论语》,指节都泛了白——这是去世的父亲陈敬之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,扉页里夹着他当乡村教师三十年的全部工资条,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,写着“教者,非仅授业,乃以灯引灯”。
铺子里没开灯,墙根堆着半人高的旧书,木质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缝隙里飘出淡淡的墨香和松节油味。柜台后抬起一张老人的脸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被笔尖刻过,指尖捏着一柄铜柄锥子,正是巷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“旧书先生”林望春。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,只说他修了四十年旧书,经他手补过的书,连裂缝里都能藏住旧时光。
“书裂得太狠,”林望春把那本《论语》接过去,指尖沿着裂口抚了一圈,指腹上的薄茧蹭过纸边,“浆糊得用陈梅皮熬,棉纸要选四十年前的老宣,得留三天。你后天来取。”
陈砚秋嗯了一声,转身要走,目光却忽然定在铺子最里面的角落。那里没有堆书,反而搭着半间玻璃屋顶,下面摆着一张旧木桌,桌上放着十几本没封皮的书,纸页黄得像晒透的银杏叶,每本的封面上都用毛笔写着三个字:拾光集。
“那是啥?”她忍不住问。
林望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眼神软了一瞬:“以前的老主顾寄存在这的,都是些没人要的‘故事’。”他没多解释,转身钻到了后面的小作坊里,铜锥子在木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,把雨点滴在瓦当上的声音都盖了过去。
陈砚秋这三天没敢走远。她刚从乡下的中学辞了职,父亲守了一辈子的讲台,到她接手的第三年,学校要撤点并校,剩下的八个学生要走十多里路去镇上读书,她争执了好几次都没用,一气之下抱着父亲的遗愿回了城。工作没着落,怀里的《论语》是她最后一点撑着的念想。
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,她就往巷口走,推开门时,林望春正站在玻璃屋顶下面,仰头看着天。墨蓝色的夜云正往西边散,一丝极淡的光从玻璃缝里漏下来,落在他摊开的那本《拾光集》上。
“你来早了半小时。”林望春把补好的《论语》递过来,陈砚秋翻了翻,三道裂口用米白色的棉纸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,连父亲当年用红笔圈过的“君子务本”四个字,边缘都被细心地托了一层薄浆,再也不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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