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锋正慢条斯理地往手枪弹匣里压着黄澄澄的子弹。
一颗，两颗……
动作不紧不慢，仿佛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。
军营里独有的，混杂着泥土、汗水和枪油的味道，让他感到安心。
“哥。”
一个略带怯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张学良探进半个身子，脸色有些发白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他。
张学锋头也没抬，只是将最后一颗子弹“咔”地一声压进弹匣，然后将弹匣重重拍入枪柄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让张学良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”
张学锋的声音很平淡。
张学良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，他看着自己大哥那一身笔挺的军装，肩上闪亮的将星，还有腰间那把刚刚填满子弹的勃朗宁，喉咙发干。
“哥，你……你真要去国民大厦？”
“请帖都送来了，我不去，岂不是不给那些大佬面子？”
张学锋拿起武装带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皮质的带子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张学良的脸色更白了，他向前凑近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，像是生怕被外人听见。
“可你昨天……昨天才在新月饭店杀了那么多人！黄老板的人，还有……还有青帮的堂主！这上海滩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，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去，不是往枪口上撞吗？”
“你不怕遇到暗杀啊？”
张学锋终于抬起了眼皮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弟弟，里面没有一丝波澜，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怕？”
他反问一句，然后将武装带用力一勒，金属扣“锵”的一声扣紧。
“怕就不去了吗？”
他一步步走到张学良面前，个子比弟弟高出半个头，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张学良完全笼罩。
“六子，我问你，这天下想让你爹死的人，多不多？”
张学良张了张嘴，没敢出声。
“想让我死的人，多不多？”
张学良的嘴唇哆嗦着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张学锋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，“我们父子俩，不还是活得好好的？还带着二十万大军打进了这花花世界！”
他伸出手，重重地拍在张学良的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让张学良一个踉跄。
“生死有命，富贵在天！想杀我张学锋的人，从奉天能排到这黄浦江里，我怕得过来吗？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一字一句地凿进张学良的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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