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前世那些冰冷的画面——江边白布覆盖的尸体、火车站前唐小米的白色羽绒服、那张被指甲刻满易遥名字的土墙——在这一刻被一点点冲淡,随着河流往下游漂去,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黑点。
林华凤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阳台正对着小区里的银杏树,冬天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色的天空,像一幅水墨画里干枯的笔触。
她从兜里摸出一支烟,没有点,只是在手指间夹着。
“她到死都没悔改。”林华凤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,“唐建国的人说,那间灶房的墙上除了你的名字,还刻了别的东西。刻的是‘易遥该死’‘我没错’‘杀’。最后一个‘杀’字刻得特别深,刻断了一把破刀子的刀刃。”
易遥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排站着。
“她悔不悔是她的事,”易遥说,“我们活好我们自己的就行了。”
林华凤转过头看着女儿。易遥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,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脸上的线条比十七岁时柔和了很多。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医生了,每天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,和同事讨论病例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从容和笃定。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了。她长成了谁也推不倒的样子。
林华凤把烟塞回兜里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妈听你的。”
她转身走回屋里,走了几步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的天。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,但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线光,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,反射出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斑。
林华凤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片光斑,然后走进厨房,开始洗碗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,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。
易遥站在阳台上,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那个背影比她记忆中直了一些、宽了一些,不再像前世那样总是佝偻着,随时准备迎接生活的重击。现在的妈妈洗碗的时候会哼歌,虽然调子跑得离谱,但她哼得很认真。
客厅里,那张银杏林的合照安静地挂在墙上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相框的玻璃上,反射出一小块彩虹色的光。照片里的母女依偎着站在金色的银杏树下,永远定格在五年前那个最好的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