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。”顾南川拦住了二癞子。
他退后两步,抬头看了看那块“大中华颜料厂”的招牌。
金字招牌,漆都掉了,但这股子国营老厂的架子,比衙门还大。
“既然不让进,那就别进了。”顾南川转身,指了指卡车车斗。
“二癞子,把车斗上的帆布掀开。”
“掀开?”
“对。把咱们带的那箱‘特供版’礼盒拿出来。就在这大门口,给我摆上。”
二癞子虽然不懂,但执行力没得说。
帆布一掀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箱。
他搬下来一个最大的,放在了铁门正中央的水泥墩子上。
顾南川走过去,解开麻绳,揭开盖子。
晨光正好打在盒子里。
那条“赤金龙”在红丝绒的衬托下,鳞片上的紫金光泽像是活水一样流动。
那种霸道、那种精细,在这破旧的厂门口,显得格格不入,又异常扎眼。
顾南川没吆喝。
他点了一根烟,靠在车头,静静地等着。
正是上班的点。
穿着蓝工装、骑着自行车的工人们陆陆续续来了。
起初是一两个人停下脚,接着是三五个。
不到十分钟,铁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上海人识货。
这帮在颜料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,眼毒得很。
“这颜色……有点意思啊。”一个戴着套袖的老工人推了推眼镜,脸几乎贴到了龙身上,“这是紫金粉打底?不对,这红透着股子亮,像是……像是咱们厂以前那种老配方?”
“这是麦草做的?乖乖,这手艺,比城隍庙里的老师傅还绝。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终于惊动了楼上的人。
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,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探出头来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,随即眼神一凝,死死盯住了那条龙。
两分钟后,铁门上的小窗户再次拉开,那个看门老头一脸慌张地跑出来开门。
“那个……顾厂长是吧?陈科长请你们进去。”
顾南川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碾了碾。
“二癞子,收摊。进厂。”
供销科的办公室里,陈科长手里拿着那个礼盒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没看龙,专看那层颜色。
“顾厂长,这东西……你们是怎么染出来的?”陈科长放下盒子,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傲慢,多了几分探究,“这色泽,有点像我们要淘汰的那种‘朱砂冻’,但又不太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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