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许多人而言,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宫变的余波、清洗的恐惧、南北烽火的焦灼,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扼住了这座帝王之都的咽喉,也扼住了无数人的心。
乾清宫,西暖阁。
谢凤卿并未如往常般歇在寝殿,而是选择留在这处理政务的暖阁。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烛火更亮,更能驱散心头那挥之不去的、宫变之夜留下的阴影。她已换下繁复的朝服,只着一身月白色绣金凤的常服,外罩一件墨绿色暗纹的薄绸长袍,长发松松绾了个髻,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固定。卸去了厚重的帝王冠冕,她身上那股属于年轻女子的清丽与疲惫,才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。面色苍白,眼下是浓重的青影,嘴唇也缺乏血色,唯有那双眸子,依旧沉静如深潭,在烛火映照下,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,如同寒夜里的星子,固执地亮着。
她独坐于御案之后,面前摊开着那份她亲笔起草、墨迹已干的“罪己诏”草稿。字迹清峻有力,力透纸背,言辞恳切沉痛,从“朕以凉德,承嗣丕基”的自省,到“未能防微杜渐,致有逆党内讧,外寇窥伺”的自责,再到“北疆烽燧,江南波荡,东南不靖,皆朕之过”的揽责,最后是“愿减膳撤乐,开内库以济军国,咨诹善道,察纳雅言,与天下更始”的决心。一字一句,皆出自她的本心,亦是深思熟虑后的政治姿态。
然而,笔尖悬在“钦此”二字上方,却迟迟未能落下。开内库,下罪己诏,这两件事,一旦明发,必将引起轩然大波。朝野会如何议论?是感念她的“仁德”与“担当”,还是讥讽她的“无能”与“作态”?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,又会如何借题发挥,兴风作浪?她几乎可以预见,明日早朝,会有多少“忠臣”跳出来,或痛哭流涕地劝阻,或义正辞严地驳斥,或阴阳怪气地讽喻。
疲惫,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从四肢百骸涌上,几乎要将她吞没。她放下笔,抬手用力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。指尖冰凉。
“陛下,”流云的声音在暖阁门口轻轻响起,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,“夜深了,您已两日未曾合眼,还是先歇息片刻吧。高公公让小厨房炖了燕窝粥,您用一些可好?”
谢凤卿抬起头,看着流云那张写满担忧的秀气脸庞,心中微微一暖,但随即被更深的孤寂覆盖。她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不必了,朕不饿。你也下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