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未卸,风尘满面,他一路穿街过巷,却见所经之处,无论酒肆门板、学堂照壁、甚至百姓院墙,皆刻着那九个字。
更有孩童追着他马尾奔跑,奶声奶气地背诵:“导淤浊,通清流,理政亦如是——”
他勒马驻足。
军营辕门前,灶台砖墙上也被人用炭笔刻了个歪斜的“导”字,底下还画了朵稚拙的小花。
亲兵低声笑:“不知哪个新兵写的,将军要罚吗?”
程临序没说话,反命人取来炭笔,径直走向帅府门楣。
他抬手挥写,笔力千钧:
“从此天下,皆是她理政之堂。”
字成刹那,乌云骤聚,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水冲刷墙面,众人以为字迹必毁。岂料翌日清晨,匠人惊呼——
那九个字非但未消,反而因雨水渗入砖缝,浸染更深,如同从石中长出,骨血相连。
谢梦菜立于檐下,指尖轻抚湿墙,水珠顺着她素白衣袖滑落。
她望着那被风雨洗炼过的字痕,唇角微扬,低语如诉:
“原来人心,比石头硬。”
风过无声,可某种更深的东西,已在暗处悄然扎根。
而在户部值房的角落,一份加急塘报送至签押台,封面朱批二字:“缓议”。
案前小吏赵元吉浑身湿透,跪伏良久,手中文书始终未能递出。
窗外,阴云压城,暴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