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郊洼地,如今竟如棋盘般规整。
新渠纵横,水光映天,渠岸两侧红穗连绵,随风起伏,宛如燎原之火从地底烧出。
那草不似寻常禾本,茎秆挺立如针,根系深扎入土,仿佛大地伸出的筋络,牢牢锁住每一寸曾经流失的泥土。
一名老农蹲在渠边,双手捧起一抔湿润的黑土,对着天光细细端详,眼角皱纹里蓄着泪。
“往年……水来得快,人跑不及。”老人喃喃,“死我婆娘,死我儿,死我小孙女……三口啊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残缺的牙:“如今渠成了,田熟了,娃娃们趴在沟沿上就能念那九个字。”
“治国如疏渠。”
五个字,从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口中缓缓吐出,竟比任何讲经台上的宏论更沉、更重。
沈知白站在原地,袖中紧攥的万言驳文突然变得滚烫。
那些精心推演的逻辑、引经据典的讥讽、对“伪天象”的痛斥……此刻竟如纸片般轻飘,抵不过这一抔带着草根的泥土。
他闭上眼,听见风穿过红草的声音,沙沙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
再睁眼时,他转身命仆从取来火折。
一页页批注焚于野道,纸灰翻飞如蝶,随风落入新渠流水之中。
只余一篇孤文未毁,题为《问渠记》。
其末句写道:
“若术可惠民,何妨暂信其神?”
当夜,他亲封文书,托驿使送往宫中,附简无名无款,唯有一枚磨平棱角的旧砚石——那是他少年时在乡塾所用,曾刻下“宁鸣而死”四字。
紫宸殿东阁,裴砚之立于观星台下,仰望云隙间忽明忽暗的荧惑。
良久,他轻叹一声:“阳德显于日,阴泽藏于土。”
身旁李长风执灯不语,衣角已被夜露浸透。
“你以为她只是送了一包灰?”裴砚之转头,目光幽深,“那是种籽。不是种在田里,是种在人心深处。”
他手中握着最后一匣未分的“识心灰”,灰烬微闪,似含星尘。
二人默然走入地库暗廊,将剩余七匣分别藏于京畿七处隐秘粮仓夹壁之中。
每匣旁皆置一竹简,墨迹清峻:
“灾年启之,内有活命方。”
无人署名,亦无印记。唯有编号与密钥,仅三人知晓。
他们知道,有些种子,要等十年、二十年才发芽;可一旦破土,便是风雨难摧。
三日后,北境烽烟未息,边关急报频传,程临序却已策马归城。
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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