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崖。
他滚落数丈,肩骨断裂,却死死护住怀中之物。
他在崖下蜷缩一夜,撕开衣襟,将丝帕贴肉藏好,用体温护着。
醒来时,雪已停,天光破云,一群牧童正蹲在不远处,用枯枝轻轻扫去一块小石碑上的积雪。
碑上无名,只刻四字:“织母过此”。
不止一处。
沿途所见,村口、渡头、山道旁,皆有百姓自发立碑,大小不一,材质各异,却都写着同样的字。
有的用炭笔描,有的用刀刻,有的甚至只是摆了几块石头拼出形状。
崔九章怔然良久,跪在雪地里,对着那小小石碑,磕了一个头。
他终于明白,谢梦菜从未被当作神祇供奉,可她却成了千万人心中燃起的第一簇火。
他强撑伤体,日夜兼程,终将丝帕交至顾青梧手中。
顾青梧接过帕子时,手指微颤。
她认得这料子——银蚕丝,百炼不朽,光照千年不褪色。
她不敢立刻展开,只将其置于案上,点一盏灯,静坐半日。
窗外,风雪已歇。
灯影摇曳,映照帕角一角,隐约可见背面似有绣痕,极细,极密,非寻常针法。
她屏息,缓缓展开——
帕面空净,唯背面绣着一行小字,墨青丝线细细密密,如低语,如叮咛:
“织政不在宫,不在堂,而在女子挑灯一线时。”
顾青梧指尖抚过那行字,久久未动。
屋外,晨光初透。
织心堂前的铜铃,忽然无风自响。
灯影微晃,顾青梧指尖仍停留在那行墨青丝线之上。
七个字,如针,刺进她心口最软处;又似火,燎原于沉寂已久的荒原。
她忽然笑了,眼角却滑下一滴泪。
这哪是什么遗言?
这是谢梦菜用尽一生走遍山河、踏破荆棘后,留给世人的一声低喝——不是命令,不是权柄,而是一场静默的革命。
她起身,未唤仆婢,亲自执笔拟令。
朱砂封印落下的那一刻,十三州绣使已在雪中启程。
有人从江南烟雨而来,有人自塞北风沙中策马奔赴,皆因一纸素笺:“织心堂有召,不为拜首,只为共织未来。”
七日后,织心堂前铜铃再响,已是元宵。
晨雪初霁,千阶石道扫得干干净净,红绸悬而不张扬,只在檐角系着几盏素面白羽灯。
百姓围而不语,仿佛感知到今日非同寻常——这不是庆典,是告别。
顾青梧立于高台,身后摆着十三只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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