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冷笑着扫了一眼那张崭新的十块钱,眼底满是讥讽:
“私底下递票子?你这叫拉拢腐蚀公家工人,破坏生产秩序!真要按规矩较真,老子现在就能喊保卫科把你当投机倒把分子扭送派出所!”
老周手腕一翻,把扳手往破工装兜里一插,转过脸去背对着他,硬邦邦撂下一句:
“先去县交通局或者交管所开齐了手续,再回来排队!手续不全,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坐着金銮殿冒了烟,你也给老子在五里铺的道坎上喝西北风冻着!”
中年男人听到最后,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涨得发紫,整张脸上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直抽搐。
他这两年买卖做得顺当,手底下也养了几个人,平日里一口一个“老板”喊着,再加上兜里确实比一般人宽裕不少,慢慢也养出了一点拿钱办事、张嘴使唤人的习惯。
可说到底,他也就是刚刚混出点模样。
平时碰上修车、搬货、跑腿这些事,多塞个三块五块,人家大多乐呵呵地给个方便。像今天这样,十块钱递到眼前不接,加到二十还被人当面撅回来的事,他还真是头一回碰见。
老周这番又是制度又是介绍信的大帽子扣下来,把他砸得晕头转向,搞得他发脾气不是,不发脾气也不是。
发脾气吧,人家是国营厂里的老油条,软硬不吃,手里还攥着修车的家伙什,真要是闹将起来,挨揍受辱的指定是自己;
不发脾气吧,当着手底下一帮司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给撅了回来,那张“孙老板”的老脸简直被撕下来扔在泥水里狠狠踩。
中年男人一口恶气生生憋在嗓子眼,吞不下去吐不出来,憋得胸口剧烈起伏,那只悬在半空、捏着钞票的手抖了好几下,才极其难堪地缩了回去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全给咽回肚子里。
老周看都懒得再看那中年男人一眼,像甩烂膏药似的别过头去,冲着旁边正倚着车轮抽烟的赵山河扬了扬下巴:
“行了山河,大架子和大梁基本都拿千斤顶顶正了,你也别在这儿干靠着挨冻了。这车剩下的零碎活儿我心里有数,今天下班前我亲自带几个徒弟给你加个班,把水箱和传动轴全校一遍。天冷路滑,你趁着天光早点回靠山屯去吧。”
赵山河把嘴里的烟蒂吐在脚下踩灭,从油桶上捞起自己的棉大衣抖了抖,套在身上笑道:
“成,周叔,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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