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出了六颗地雷,外加两个用手榴弹改装的诡雷。
等他终于从泥地里撑起身子的时候,右手的指甲盖翻了两个,血把整只手染得通红。
木头假脚上的绑带也松了,那截木桩歪在一边,他半跪在泥里,站不起来。
张富贵冲上去扶他。
赵演义一把甩开。
“先把桥墩底下那颗明雷排了。那颗才是真正麻烦的——我怀疑是挂了绊发丝的跳雷。”
张富贵愣住了。跳雷。那玩意弹起来在腰部高度爆炸,一颗能扫倒一片人。
“排长,你确定?那不是普通的反步兵雷?”
“我刚才又看了,铁丝的走向不对。”
赵演义用那只血糊糊的右手指着桥墩方向。“绊发丝不是直接连引信的,中间拐了个弯,底下有弹射药柱。你去看,底座是不是比普通地雷高出一截。”
张富贵趴下去看了半天。
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。
“排长,真是跳雷。”
“去拿我的工具包,那颗雷里头我得进去剪弹射药柱。”
赵演义交待着,顺手从泥里把那截木头假脚摸过来,慢慢绑回脚踝上。绑带勒进肉里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。
“咱哥俩抽根烟!”高起火递过来一根烟。
这次赵半边没拒绝。
反正两人趴地上不是灰就是泥,两个尉官干脆就这么坐地上抽起烟来。
“我说老赵,你这本事行啊!哪儿学来的?有空去给我侦察排的兵上个排雷课?我请你吃饭。”
高起火道。
“有一次,我们班误闯鬼子的雷区,当时就炸死了两个弟兄,剩下的人不敢走了,可鬼子听到动静一定会来的,所有人都会成为活靶子。
最后,全班抽签,十二根草,抽到最短的那个,开路。”
赵半边抽着烟,眼睛看着前方,脸上表情平静,仿佛在讲一个不关自己的故事。
“人肉开路?在那种情况下,也只能出此下策了,不然,都得死。”高起火点点头,接腔道。
“开路的人,是我小舅子。”赵半边突然说道。
“但我拿的草,比他的短,他自己掐了一截。临走时,他跟我说,俺姐和俺外甥都还在等我回去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赵半边眼神依旧平静,但脸色却浮上了几分狰狞。
“可他个狗日的,也不想想,他死了是一了百了,但老子咋回嘛?跟他姐说,你弟弟替我死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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