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花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步子比在战场上匍匐前进还小心。
“阿爸。”
老李的身子猛地一颤。
旱烟杆从手里滑了出去,啪嗒掉在地上。
轻轻转身,看到军装齐整的李根生,那双被皱纹挤小了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,大到脸上所有的皱纹都被撑平了,大到李根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十几年前,阿爸将他高高举起时候的模样。
“根……根生?”
“阿爸,是我。回来了。”
老李从石头上站起来的速度,比他过去整整一年站起来的任何一次都快。他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来,先是够着了李根生的袖子,摸了摸,然后抓住了手腕,再摸了摸。
手是热的。
人是活的。
这不是梦,也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场景。
显然,眼前这种场景,在这名山里呆了大半辈子的大叔脑海里,不知模拟过多少次。
“你……你没缺胳膊少腿?”老李急切地低头打量,把儿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手也不自觉地在儿子身上摩挲。
“没缺,好着呢。”李根生咧了咧嘴,想笑。
可嘴角有点控制不住地往下撇。
眼,有些涩!
“好着就好、好着就好……”
老李连说了好几遍,说着说着声音就破了。
他偏过头去,用那只攥完旱烟杆的黑糊糊的手背擦了一下眼角。
李根生蹲下去帮老李把掉在地上的旱烟杆捡起来,拍了拍土,递回去。
“阿爸,我给你带了好烟叶。”
李根生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来自滇省的烟丝,那是独立旅打完松山,远征军司令部特意给独立旅的特供,总共就100斤,侦察排分到了10斤,李根生生平头一遭向排长高起火提了个请求,不要奖金要烟叶。
李根生自己不抽烟,应该说侦察排百分之七十的官兵都不抽烟,因为烟味儿或许在潜伏的时候暴露自己。
但李根生记得,饭后抽上一袋烟,是阿爸极少有的欢乐。
这种远征军司令部送来的烟叶,是滇省最顶级的。
老李接过烟叶包,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,低头闻了闻,把烟叶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里贴胸口放着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即将年满十八岁的儿子如今已经晒得黝黑结实,眼神也跟走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做父亲的说不清楚那种眼神叫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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