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张福贵咧嘴笑了笑:“婶娘,我回来了。”
“你!你这是当完兵了?”
“不是,放假回来看看。”
“嚯!那你媳妇知道不?”
“没告诉她,想给她个惊喜。”
婶娘一巴掌拍在旁边另一个老太太的胳膊上:“他幺婶娘,赶紧的!去跟秀莲说一声!”
“不用不用!婶娘您别声张,让我自己回去。”
张福贵加快脚步往村子里走。
几只鸡在路边刨食,一条黄狗趴在墙根晒太阳,看到有人来了,抬起脑袋闻了闻。
他的家在村子靠东那一排土墙屋的最后一间,院门是虚掩着的。
张福贵伸手推了一下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里,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石磨旁边磨苞谷粉。
她扎着一根辫子搭在肩膀上,穿着一件蓝布褂子,袖子挽到了肘弯上方。磨盘转一圈,金黄的苞谷粉就从缝隙里簌簌地落进下面的木盆里。
她的身边,木澡盆里铺着一层旧棉被,一个小小的婴孩正坐在里面,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,摇一下就咯咯地笑一下。
张福贵站在院门口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
他走的时候,秀莲的肚子已经显怀了,孩子会在肚子里蹬,他只能隔着肚皮和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互动。
现在,那个他无比期待的生命,正坐在澡盆里,穿着虎头帽、碎花棉袄,流着口水朝他笑。
“秀莲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。
蹲在石磨旁边的女人手一抖,苞谷粉撒了一地。
她慢慢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李秀莲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的嘴唇颤了两下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,只是“咚”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木勺,站起来就朝他冲过来。
张福贵张开了胳膊。
秀莲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。
她个子小,脑袋只到他的下巴。她的肩膀在不停地发抖,眼泪打湿了他军装的前襟,但她就是不出声。
张福贵搂着她,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上,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她辫子上绑着的那根红头绳——还是他们成亲那天他系上去的那一根。
已经褪了色了。
但还在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闷。
“我说一定回来的。”
秀莲抬起头来看着他。泪水把她的脸弄得一塌糊涂,但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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