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眼还肿着,只能睁开一条缝。左臂吊在胸前,右腿走路也不利索。不过,身上那套军装是新换的,那是杨三皮特意去保障支援营那边给他领来的,衣领扣得齐齐整整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木桩前,面朝木桩,背对全旅。
“陆军下士张福贵。”
唐坚没有刻意拔高音调,声音却清楚地传遍了操场。
“到!”
“你于2月14日探亲假满后逾时未归,违反独立旅军规第三章第七条。有没有异议?”
“没有异议!”
“逾时未归原因已经查明,并非逃亡,也非无故擅离,而是在归队途中遭遇不测。念有实情,可从轻处置,但军法不能废。依旅规,逾时不归者,鞭十记。你认不认罚?”
“认!”
张福贵伸出右手抓住木桩,左手吊着,使不上劲,但他的背绷得很直,站得也稳,就像当初他抱起炸药包去炸日军碉堡一样,没有半分犹豫。
军法官上前,从执鞭士兵手里接过马鞭,仔细看了看鞭身,又试了试软硬,随后还回去。
“开始!”
军法官退后一步。
啪!
第一鞭抽在张福贵后背上。
声音清脆,听着吓人,力道却收了几分。
唐坚昨晚已经交代过,执鞭的警卫士兵心里有数。鞭子落下后,张福贵背上只起了一道浅红印子,没有破皮。
张福贵没有吭声。
啪!
第二鞭。
啪!
第三鞭。
……
每一鞭落下,操场上都静得厉害,只剩下风掠过队列的声音,不少新兵不敢看,悄悄把头偏开。老兵们却都站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们都知道唐坚为了这位陆军下士做了什么,但出乎绝大部分人意料的是,张福贵竟然还要挨罚。
十鞭完毕,执鞭的上等兵后退一步。
军法官走上前,沉声道:“独立旅一营一连三排下士张福贵,鞭十记,完毕!”
张福贵慢慢松开木桩,转过身。
他脸上没有泪,也没有怨气,更没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只有一种朴朴实实的平静。
或许,在他心里,这十鞭子抽了,他才会好受些。
朝唐坚站直身子,右腿还在微微发抖,却仍旧抬起右手,敬了个不算标准、但极认真的军礼。
“报告长官,张福贵受罚完毕!”
唐坚回礼。
“归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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